周子恆和楚少珩沒有走遠。兩人在幾米外站定，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秦世傑從旁邊端著酒杯湊了過去，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帶著柳曼娜又折返了回來。
楚少珩走在最前面，嘴角掛著那副我還沒輸的冷笑。他走到沈冰卿面前停下，聲音帶著刻意的客氣，可字字句句都是壓過來的重量：沈總，剛才你拒絕得那麼幹脆，我敬你是條漢子。不過商場上的事不是靠意氣用事就能撐過去的，你今晚可以嘴硬，明天你公司的股東、董事會、供應商可不會嘴硬。
周子恆也跟著走了上來，臉上的燙傷痕跡在燈光下依然清晰可見。他看了譚傲天一眼，又看向沈冰卿，語氣帶著一絲近乎脅迫的柔和：冰卿，我沒別的意思。你只要開除他，咱們還是朋友，之前的合作一切照舊。你何必為了一個外人——
沈冰卿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譚傲天的身影已經從她身邊往前邁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她和周子恆之間。他個子比周子恆高了大半個頭，擋在那裡的姿態像一堵移動過來的牆，不刻意也不張揚，可那片陰影落下來的時候，周子恆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
譚傲天低著頭看著周子恆，嘴角掛著那抹讓後者恨得牙癢的笑容：周大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特別像什麼？
周子恆瞪著他：像什麼？
譚傲天歪了歪頭，語氣隨意得很：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還在硬撐的土狗。明明已經不行了，還要裝出一副我還能咬人的架勢。
周子恆的臉猛地漲紅了。他指著譚傲天的鼻子，聲音又尖又厲：你他媽的才有病！你這種窮屌絲——
譚傲天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可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心頭髮虛的篤定。他盯著周子恆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唸一份診斷報告：周大少，我勸你最近少生點氣，你腎虛已經很嚴重了。從你臉色來看，印堂發暗，眼下發青，唇色偏紫，這是典型的長期損耗過度。你每天靠吃藥維持，左手腕上應該還有注射壯陽藥物留下的針眼——我說的對不對？
周子恆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嘴唇哆嗦著，下意識把左手往身後藏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快得幾乎沒人注意，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到了。他後退了一步，又一步，腳後跟撞在身後一張椅子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椅背才勉強穩住。
你……你胡說……周子恆的聲音發著抖，帶著一種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央的狼狽。他知道譚傲天說中了，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他從十五歲開始縱慾過度，這些年早把身體掏空了，只能靠藥物維持。這件事只有他身邊的幾個親信知道，連他父母都不清楚。
譚傲天怎麼知道的？
僅僅看了一眼。
周子恆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扶著椅背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想反駁，想罵回去，可那些詞句堵在喉嚨裡，像是被一團溼棉花塞住了一樣，怎麼都擠不出來。
旁邊那些圍觀的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幾個女賓客的表情出現了明顯的變化，看向周子恆的目光裡多了一層毫不掩飾的厭惡。有人低聲跟同伴說：難怪他追了沈總那麼久都沒追上，身體都廢了還裝什麼深情。另一個也跟著小聲接話：我以前還覺得他挺有風度，原來私下玩得這麼髒……
張凌霄站在譚傲天身後，聽到那些議論聲，嘴角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亮堂堂的，帶著那種終於找到機會反將一軍的暢快：我說周少，你這才二十五歲吧？就把自己玩廢了？還得靠注射撐場面？嘖嘖嘖——真夠可以的。難怪你追誰誰都不搭理，身體不行還學人家泡妞，這不是自取其辱嘛。
周子恆的臉從慘白變成了一種漲紫的顏色。他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發出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嗬嗬聲。他想衝上去動手，可他剛往前邁了半步，腿就軟了一下，差點又坐回椅子上。
楚少珩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他想幫腔，可週子恆這個秘密被當眾揭穿，他搭什麼話都像是火上澆油。秦世傑端著酒杯默不作聲地往後退了半步，柳曼娜更是早就躲到了人群后面，低著頭假裝在看手機。
沈冰卿站在譚傲天身後，看著他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目光裡那種痴迷又深了一層。她看到的是他為了她站出來，看到的是他用幾句話就把對方逼得潰不成軍，看到他站在那裡像一座不需要任何表態就能讓人安心的山。
她的心跳快了幾拍，然後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周子恆終於找到了一絲力氣。他猛地直起身，聲音嘶啞：譚傲天……你、你給我等著……
他轉身就走，步子又急又亂，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秦世傑和柳曼娜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也快步跟了上去，那兩人的眼神複雜得很，有忌憚，有警惕，還有一種不敢再輕易開口的猶豫。他們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便準備走。
周圍那些議論聲還在繼續，可內容已經徹底變了。沒有人再說什麼沈總瘋了才為保安得罪世家，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句壓低了聲音的周子恆原來身體都廢了難怪他爸一直催他結婚可他總拖著這種人居然還敢出來追沈總，真夠臉皮厚的。
張凌霄站在譚傲天旁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轉頭看著譚傲天，目光裡那種我越來越搞不懂你的神色又冒了出來：譚哥，你連他手腕上有針眼都看得出來？你是醫生？
譚傲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後重新揣回兜裡，語氣淡淡的：學過一點。
張凌霄笑了一聲。他沒有再追問，但那學過一點四個字在他腦子裡打了個轉，又被記在了某個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