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拍品是一尊清代玉雕擺件,被一位做玉石生意的鉅商以八十萬的價格拍走。譚傲天全程靠在椅背上,連號牌都沒舉。他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玉器字畫固然值錢,可他既不懂行情也懶得研究,看著別人舉牌競價只覺得困。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也陸續成交,氣氛不溫不火。前排的貴賓們偶爾舉牌,後排的小老闆們跟著抬價,慈善晚宴的節奏平穩地向前推進著。
直到最後一件拍品被端上來。
旗袍美女揭開絨布的時候,托盤裡躺著一枚戒指。不是那種鑲著寶石、打磨得流光溢彩的珍品。它通體泛著暗沉的色澤,金屬表面佈滿了深色的鏽跡和歲月的汙垢,像是一枚被人從某個久不見天日的角落翻出來隨手擱在盤子裡的廢鐵圈。
旗袍美女的笑容依然得體,但她的介紹詞明顯簡短了不少:各位來賓,這是今晚拍賣會的最後一件拍品。一枚古銅戒指,來源不詳,底價一萬元。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底價一萬的古董戒指,放在這種檔次的拍賣會上,像個湊數的。臺下寂靜了幾秒,沒有人舉牌,沒有人開口,甚至連翻拍賣冊的聲音都沒有。有人低頭喝茶,有人轉頭跟旁邊的同伴低聲聊天,有人乾脆拿出手機開始刷訊息。
旗袍美女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她清了清嗓子,又補充了一句:底價一萬元,每次加價不低於一千元。有沒有哪位貴賓感興趣的?
依然無人應答。
譚傲天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他第一眼掃過去的時候沒太在意,只覺得那東西看起來髒兮兮的。可當他多看了兩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戒指的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氧化層和泥土的痕跡,乍一看確實像塊廢鐵。但它在燈光下某個極微小的角度裡,折射出一道暗金色的光。那種光的顏色和質地他見過——在一本從某個被端掉的情報販子保險櫃裡搜出來的古籍裡,畫著一枚類似的戒指,標註的文字是秦制,龍紋,始皇曾佩。
他當時以為那是傳說。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後,曾命人打造了一枚龍戒,據說戒面內側刻著山海輿圖,象徵著統御天下的權柄。後來這枚戒指隨著秦朝的覆滅而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千百年來無數人尋找過它的蹤跡,全都無功而返。
譚傲天盯著那枚戒指看了整整五秒。臺上旗袍美女已經準備叫禮儀小姐把托盤端下去了,她的表情帶著一絲果然沒人要的落寞。
譚傲天輕輕吸了一口氣,伸手去拿桌上的競拍號牌。手指剛碰到牌面,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今天出門的時候換了一身衣服。外套是臨時套上的,錢包忘在了別墅臥室的床頭櫃上。他口袋裡現在除了手機和那張十星金卡,連一張現金都沒有。
他偏過頭,湊近沈冰卿的耳朵,聲音壓得極低:沈總,借我一萬塊錢。
沈冰卿愣了一下,偏頭看著他,又看了看臺上那枚鏽跡斑斑的戒指,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你買那個幹什麼?那東西一看就是廢銅爛鐵,一萬塊買回去幹什麼?當門擋?
譚傲天的目光依然盯著臺上那枚戒指,聲音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那東西不是廢鐵。你信我,先借我一萬,回頭我還你。
沈冰卿看了他兩秒。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極少見到的光——像是獵人發現了獵物蹤跡時才有的那種銳利。她猶豫了半秒,正準備點頭——
張美鳳的聲音從右邊飄了過來,帶著一絲故意的甜軟:譚傲天,你沒帶錢的話我借你呀。一百萬以內,隨時開口。你拿我那張十星金卡在張氏旗下的任何一家機構都能支取,不用還也行。
沈冰卿的眉梢立刻動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張美鳳那張帶著笑的臉,又看了一眼譚傲天,那股不能讓張美鳳再得手的警覺像條件反射一樣彈了出來。她甚至沒有猶豫,直接伸手按住了譚傲天的手背,聲音不大但語氣篤定:譚傲天,你只管拍。花多少錢都算我的。
譚傲天偏頭看著她。沈冰卿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可她的目光沒有看張美鳳,也沒有躲閃,就那麼平平靜靜地落在前方臺上,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做了決定的事。
你確定?譚傲天低聲問了一句。
沈冰卿依然沒有轉過來看他,只輕輕了一聲。
譚傲天收回目光,嘴角彎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他重新拿起號牌,舉過頭頂,聲音清晰地在安靜的拍賣廳裡響起:五萬。
在得到沈冰卿的資金許諾後,譚傲天對底價一萬的戒指志在必得,直接加價到五萬競拍。在場眾人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
旗袍美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終於有人出價了的喜悅:好!這位先生出價五萬!五萬一次——
臺下依然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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