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落下,吉他的最後一個音符輕輕震顫著,融入沙沙的雨聲,漸漸消散,留下無盡的餘韻和一片溫柔的寂靜。
朝鬥輕輕吐出一口氣,抱著吉他,手指還無意識地搭在琴絃上,彷彿也沉浸在自己剛剛創造出的音樂情緒裡。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喘息著。他彈唱這首歌的心情是複雜而混沌的。
一開始,或許只是想用一種不同於言語的方式回應女孩的迷茫,音樂是他目前唯一能稍微順暢表達的“語言”。
彈著唱著,那些歌詞和旋律彷彿自己流淌出來,不僅是在描繪丸山彩的困境,似乎也隱約映射了他自己——那片空白的過去、無法理解的情感、對自身價值的懷疑、以及那種被無形之物“遮掩”而無法真正表達和融入世界的疏離感。這首歌,成了他自身壓抑情緒的一個意外出口。
他為丸山彩而唱,也為自己那份無法言說的困惑而唱。彈唱的過程中,他感受到一種罕見的情緒流動,
甚至是一絲微弱的、與自己內心某個深處的連線,這感覺陌生而奇異,讓他心跳加速,卻又感到一絲莫名的釋放。
丸山彩早己聽得呆住了,忘記了眨眼,忘記了呼吸。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滑落下來,但她渾然不覺。
這首即興而成的歌,像一面最清澈的鏡子,照出了她所有的怯懦、渴望、掙扎和孤獨,但又用一種奇妙而溫柔的方式告訴她:
你看,你的感受並非孤例,它甚至可以譜寫成如此動人的旋律。前路固然佈滿了荊棘和令人窒息的迷霧,但若只盯著荊棘和迷霧,便會裹足不前,永遠困在原地。
真正重要的,是荊棘之後你想要摘取的那朵夢想之花,是迷霧盡頭你可能創造的閃光。這首歌,像一隻手,輕輕推了她一把。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有些粗暴地擦掉臉上的淚水。再次抬起頭時,她粉色的眼眸中,迷茫和畏懼己然被一種沖刷過的清澈和前所未有的堅定所取代。那是一種下了巨大決心後的平靜與力量。
“朝鬥君!”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點哭腔,卻異常清晰、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打在心上,“我決定了!我現在就回家!我要告訴爸爸媽媽,還有我妹妹!我要告訴他們我想成為偶像!這不是一時興起,不是玩笑!我要得到他們的支援!無論多困難,這是我想要嘗試的道路!”
“請你,一定要見證!我的夢想!”
朝鬥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堅定和成熟的光芒,一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線條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絲。
他自己剛才沉浸在那即興的音樂表達中,那顆總是平靜無波的心臟,似乎也隨著旋律和歌詞的傾瀉,而經歷了一次劇烈的跳動和情感的沖刷,此刻竟感到一種莫名的暢快和……一絲微弱的安寧?
幫助別人釐清決心,彷彿也讓他自己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點。
“嗯。” 他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簡單卻肯定的回應,“理當如此,這是正確的順序。”
雨終於幾乎完全停了,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空中只剩下飄散的、幾乎感覺不到的極細雨絲,如同薄霧。地面上無數大大小小的水窪,倒映著逐漸亮起的城市燈火和破碎的夜空,閃閃發光。
兩人交換了LINE的聯絡方式。丸山彩鄭重地保證:“我明天……不,今晚!今晚我就會跟你聯絡!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給你一個答覆!”
朝鬥看著她,嘴角似乎極其微弱地、生澀地向上牽動了一下,調動了那些平時幾乎不用的面部肌肉,形成了一個極其輕微、卻足夠表達認可和善意的表情:
“好。我等你訊息。” 這個“笑”的嘗試,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和不習慣,但是,好像很舒心
丸山彩看著他這極其艱難卻無比真誠的表情變化,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溫暖。她轉身準備離開,忽然又想起什麼,回頭問道:“對了,朝鬥君,剛才那首歌……有名字嗎?”
朝鬥抱著吉他,偏頭想了想,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髮梢滴落。他沉吟了片刻,目光掃過亭外溼潤的、反著光的世界,開口道:“就叫……‘浮雨夢’吧。”
“浮雨夢……像浮在雨中的夢境,短暫卻真實,迷茫中又透著光……真好聽。”
丸山彩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又看了看他懷裡的吉他,眼中充滿了期待,“朝鬥君一定要把這首曲子完整地做出來!它真的……非常非常特別!”
“我會考慮的。” 朝鬥點了點頭,沒有給出肯定的承諾,但記下了這個名字。
丸山彩這才用力點點頭,露出一個燦爛的、充滿決心的笑容,轉身快步離開了涼亭,身影漸漸消失在溼潤的、泛著霓虹光暈的夜色中。
她一邊走,一邊己經開始在腦海裡努力盤算著,該如何組織語言,如何開口,心跳因為緊張和期待而再次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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