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鬥握著那塊光滑的木製詩箋,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毛筆擱在一旁的硯臺上,墨跡未乾,散發著淡淡的松煙氣息。
他寫下了:【希望能找回記憶,在最後之前…】
這行字赤裸地揭示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與恐懼,在磷子面前,他不敢提及那懸在頭頂的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但“最後”二字,依舊像一道無聲的嘆息,洩露了他對有限時光的焦灼。
他無法寫下違心的、諸如“永遠快樂”之類的空洞願望,這追尋過去的執念,是他此刻唯一真實的心聲。
磷子也發現不了這個點
他轉過身,看到磷子也恰好寫完了。她輕輕地將自己的詩箋展示給他看,上面是娟秀而帶著一絲怯意的字跡:【希望自己坦率一點,能夠有資格成為合格的鍵盤手。】
朝斗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弧度,這或許不算是弦捲心期待的那樣微笑,但這或許算是一個對於磷子微笑,為磷子這份笨拙卻真誠的願望,他也將自己的詩箋展示給她。
磷子仔細地看著,灰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理解,也有不易察覺的心疼,但她最終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說“一定可以的”。
兩人拿著各自的願望,走向那棵掛滿了紅色詩箋、彷彿承載了無數祈願的古老樹木。果然,低矮的、易於觸及的枝椏早已被密密麻麻的紅色綢帶和木牌佔據,像結滿了飽含心願的果實。
唯有更高一些的枝條,還在雨前微風中輕輕搖曳,等待著新的寄託。
旁邊放置著一架供人攀爬的簡易木梯,按照規定,為了體現對祈願的鄭重,必須將詩箋一塊一塊地親手繫上,不能圖省事一次性掛完。
“我幫你掛上去吧。”朝鬥看向磷子,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他自然不會讓磷子去爬這有些高度的梯子。
“嗯…謝謝朝鬥君。”磷子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詩箋鄭重地交到朝鬥手中,對她而言,由朝鬥來掛上這份願望,似乎讓這個祈願本身就多了一層安心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滴冰涼的水珠毫無預兆地滴落在朝斗的鼻樑上,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毛毛雨悄無聲息地飄灑下來,在夜市燈光的映照下,如同纖細的銀絲。
“下雨了。”朝鬥抬頭看了看驟然變得陰沉、烏雲密佈的天空,眉頭微蹙,“磷子,麻煩你去附近的便利店買把傘好嗎?我掛好詩箋就來找你。這樣我們都不會淋溼。”
他快速做出判斷和安排。
磷子看了看已經開始變得溼滑的木梯,又看了看朝鬥沉穩的臉,雖然心裡有一絲擔心,但知道這是最合理的做法。
如果雨下大了,兩人都沒傘確實會很狼狽。她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朝鬥君,小心點”,便轉身小跑著,朝著不遠處亮著燈牌的便利店方向而去。
朝鬥不再耽擱,利落地踏上木梯。雨水讓梯子的橫杆有些溼滑,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細雨如煙,籠罩著這片喧囂漸散、祈願凝聚的角落,將燈籠的光暈渲染得朦朧而憂鬱。他爬到合適的高度,小心地、認真地將磷子那塊寫著【希望自己坦率一點,能夠有資格成為合格的鍵盤手】的詩箋,用紅色的絲帶牢牢地系在了一根朝向夜空的枝椏上。紅色的綢帶在灰濛濛的雨絲中,像一簇微小卻堅定的火苗。
他剛從梯子上下來,腳剛踏上地面——
“譁——!!!”
彷彿天河決堤,之前的毛毛細雨在瞬間演變成傾盆大雨!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落下來,打在樹葉上、土地上,發出噼裡啪啦的巨響,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朝鬥心中一凜,他手裡還緊緊攥著自己那塊未掛出的詩箋,此刻顯然無法再冒著大雨爬上溼滑的梯子了。
周圍的人群在短暫的錯愕後,爆發出驚呼,如同受驚的鳥群般四散奔逃,尋找避雨之處。
混亂的人流推搡著,朝鬥必須立刻找到遮蔽,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迅速鎖定不遠處一個延伸出來的、看起來能容納數人的屋簷。他護住手中的詩箋,低下頭,逆著慌亂的人流,朝著那個方向快步衝去。
視線被雨水和奔跑的人群模糊,就在他即將衝到屋簷下的前一刻,側面一道同樣急切躲雨的身影猛地撞了過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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