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裡似乎有一層薄汗,涼津津,。她背靠著音樂教室冰涼的牆壁,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撫了撫胸前月之森學院制服的領結,彷彿要撫平那並不存在的褶皺,也撫平自己剛才通話時暗自提起的那口氣。
和素未謀面、卻早已在傳聞與唱片中“認識”許久的音樂家直接聯絡,對她而言還是頭一遭。
對方是星海朝鬥,那個名字在古典鋼琴圈的新生代裡帶著某種光環,又因為其年輕和些許神秘感,更讓人在接觸前不由自主地預設了距離。
祥子為此準備了許久,甚至提前在腦內預演了數遍對話的流程和措辭,務必顯得專業、得體,不辱沒月之森的門面,也不能在真正有才華的人面前露怯。
但實際交談下來……似乎和她預想的有些不同。
星海朝斗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是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清朗,語調平穩,沒有她預設中天才常有的那種疏離或矜傲。
問什麼答什麼,答應得很爽快,甚至對於她這邊提出的、略顯瑣碎的時間與流程確認,也沒有流露出半分不耐,最後關於稱呼的客套,也顯得自然而隨意。
“是個……挺好相處的人?”
祥子低聲自語,緊繃的肩膀不知不覺放鬆下來,最初的緊張褪去後,一股更純粹的期待便像溫泉水般咕嘟咕嘟冒了上來。
能如此近距離接觸到這個級別的演奏者,本身就是難得的機會。如果,只是如果,在明天的協調工作之餘,自己能有機會請教一兩個困擾已久的鋼琴技巧問題,或者哪怕只是聽他隨口點評幾句……
“祥子。”一個平和到近乎缺乏起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祥子回過神,側過頭,一位少女就安靜地站在她身側一步遠的地方,淺綠色的長髮柔順地垂落,那雙顏色更淺些的眼眸正看著她,像兩泊無風的湖。
這是她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若葉睦。
睦的話總是很少,能用一個詞說完的,絕不會用兩個。
“啊,睦,你還在啊,不好意思讓你留下來等我啦。”祥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己剛才完全沉浸在通話和後續的思緒裡了。
“明天……嗯,星海前輩——哦,他讓我稱呼同學就好——明天上午九點會到學校正門,我需要去接引,帶他去音樂廳看場地和試琴,你……要一起來嗎?”
睦眨了眨眼,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音樂教室角落一架蓋著防塵布的三角鋼琴上,看了幾秒,然後又轉回祥子臉上。
“我…是…吉他。”她說了兩個詞,意思卻很明白:她主攻的是吉他,並非鋼琴。
“我知道呀,”祥子語氣輕快了些,帶著點好友間才有的熟稔,“但星海君可不只是鋼琴彈得好,他寫過很多曲子,說不定也懂吉他呢!在音樂的編曲和創作上,他見解肯定比我們深得多,就算不請教鋼琴,聽聽他對其他樂器的看法,或者只是感受一下那種……真正沉浸在音樂中很多年的人的氣場,也是很好的經歷吧?”
她說著,雙手不自覺地又在胸前握緊,眼睛裡閃著光,語調因為期待而微微上揚:“而且,他明天來選琴,肯定要試彈的!就算只是除錯音色、試試手感,也一定會彈點什麼”
“真好奇他會選什麼曲子試音……是肖邦的練習曲,考驗鋼琴的靈敏度和音色層次?還是貝多芬的奏鳴曲片段,測試力量和共鳴?說不定……還會即興來一小段自己的改編?”
祥子幾乎能想象出那時的場景:空曠的、採光良好的音樂廳裡,那個身形挺拔的少年坐在琴凳上,手指落下,第一個音符如金石墜地,然後旋律流淌而出,填滿整個空間。
那將是比聽唱片真切百倍的聲音。
睦靜靜地聽著祥子帶著憧憬的絮語,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好。”她答應了。
祥子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她知道睦的“好”字分量不輕。
她正想再說點什麼,午休結束的預備鈴聲悠悠響起,迴盪在廊下。
“該回教室了。”祥子收斂了一下飛揚的心情,恢復了些許平日的端莊,對睦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