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好了。”朝斗的聲音從吧檯那邊傳過來。
爽世走過去,接過杯子。杯子是白色的,很樸素,沒有花紋。牛奶的溫度剛好,不燙嘴,暖暖的,從指尖一直暖到心裡。她捧著杯子,在吧檯邊的高腳椅上坐下來。
朝鬥靠在吧檯後面,手裡也端著一杯,不知道是咖啡還是茶。他看著爽世喝了一口牛奶,然後問:“怎麼樣?”
“好喝。”爽世說。
朝鬥點了點頭,沒再問,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喝著自己的東西,誰都沒說話。吧檯後面,有咲還在擦杯子,擦了一個又一個,好像那些杯子永遠都擦不完似的。沙綾在整理收銀機下面的抽屜,把零錢一張一張地碼好,動作很慢,像是在等什麼。
爽世喝著牛奶,看著這個小小的空間。牆上貼著幾張海報,是之前演出的宣傳,有些她聽說過,有些沒聽過。角落裡堆著幾個樂器箱,上面貼著航空標籤,大概是朝鬥從英國帶回來的。地上有幾根線,從舞臺那邊拉過來,繞來繞去的,最後接在調音臺上。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木頭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讓人莫名地安心。
她想起自己家那個大平層,客廳比這裡還要大,沙發是真皮的,茶几是大理石的,電視是七十寸的,可那個地方,從來沒有讓她有過這種感覺,那種“想待在這兒”的感覺。
她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朝鬥會選擇住在這裡了。
“朝鬥前輩。”她開口。
“嗯?”
“這個地方,你一個人弄起來的?”
朝鬥震驚地看著她。“當然不是啦,我可沒有這樣的本事呀,首先這原本是一位前輩開的Livehouse,後來她把這家店交到了我手上,一開始我只有樂奈幫忙,哦,樂奈就是那個前輩的孫女,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後來有咲她們來了,還有美咲、六花、益木、麻彌,人越來越多,慢慢的,就成現在這樣了。”
“正如同這家店的名字,並不是,而是Our,若不是大家一起,就無法鑄就這樣一個好地方。”
爽世點了點頭,她不太認識這些名字,可她能想象那個畫面,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然後另一個人來了,又一個人來了,再一個人來了。
慢慢的,空的變滿了,冷的變暖了,靜的變熱鬧了。像一棵樹,從一顆種子開始,慢慢長,慢慢長,長出枝,長出葉,長出花。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牛奶。白色的,暖暖的,冒著細小的熱氣。
“我也想成為那樣的人。”她輕聲說。
朝鬥看著她。
“像你一樣,”爽世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溫暖別人。”
朝鬥沒說話,他端著杯子,靠在吧檯上,看著爽世的側臉。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捧著杯子的手指很細,指甲修得很整齊,塗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甲油,那些繭藏在掌心,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你已經在了。”他說。
爽世抬起頭看著他。
“四年前,”朝鬥說,“你蹲在門口哭,我沒有走開,是因為你也沒有走開,是因為你聽完了那首歌,你記住了那段旋律,你學了低音提琴,如今你混進後臺來找我,是你自己沒有走開,不是我溫暖了你,是你自己抓住了你心中的那個光。”
爽世的眼睛紅了,她沒有哭,只是紅了,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可她沒有讓它掉下來。她捧著杯子,手指微微收緊,杯壁上的溫度從指尖傳過來,暖暖的,一直傳到心裡最深處的地方。
那個地方,四年前被一首歌點亮過,此刻又被這幾句話,輕輕地、穩穩地,捂熱了。
“我沒有……逃避,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