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友希那端著杯子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嘴角沒有弧度,眉頭沒有皺,只有眼睛微微瞪大,可朝鬥認識她太久了。
他看得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底下,藏著多大的震驚。
不……不是震驚。
那是比震驚更復雜的東西,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當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準備好的慌亂。
不過,這樣的慌亂似乎朝鬥也有。
朝鬥也呆住了,他張著嘴,忘了自己本來想說什麼,他就那麼站在莉莎家的陽臺上,和隔壁陽臺上的湊友希那對視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為……為什麼……”朝鬥喃喃自語。
“友希那——”莉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朝鬥連忙轉過頭,莉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被窩裡出來了,穿著件很可愛的粉色的睡衣,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膀上,朝友希那招手。
“這邊這邊!早上好啊!”
友希那的目光從朝鬥身上移開,落在莉莎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看了兩秒,又移回朝鬥臉上。
朝鬥覺得自己應該解釋點什麼,友希那多少應該也在等待一個解釋。
可解釋什麼?怎麼解釋?為什麼他一大早在莉莎家?為什麼莉莎穿著睡衣?為什麼他們兩個人的距離這麼近,近到莉莎的手還搭在他肩膀上?
“友希那她是不是生氣了?”莉莎湊近朝鬥耳邊,小聲問,她的呼吸噴在他耳朵上,熱熱的。
朝鬥看著友希那的臉,那張他從小看到大的臉,此刻像一潭死水,連一點波紋都沒有。他太熟悉這種表情了,這是友希那受到極大衝擊時,用來保護自己的表情,把所有情緒都壓下去,壓到看不見,壓到連自己都以為沒事了。
“她不是生氣。”朝鬥說,“她……應該是懵了。”
莉莎歪了歪頭,這麼一說,她就明白了。
朝鬥深吸一口氣,從旁邊的果盤裡拿了一個橘子,朝友希那晃了晃。“昨天聽你說蘿團都感冒了,我過來看看,莉莎病得不輕,友希那你怎麼樣?還好嗎?”
友希那看著他手裡的橘子,看了兩秒,然後她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清清冷冷的:“我沒事。”
就三個字,可朝鬥聽出來了,那三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他覺得應該是有事了。
“那就好。”他說。
友希那又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移向莉莎,莉莎還穿著那件粉色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種她平時不會有的、慵懶的、滿足的笑。
那種笑,友希那一般很少見,在莉莎吃到好吃的蛋糕的時候,在莉莎買到喜歡的衣服的時候,在莉莎聽到好聽的歌的時候,友希那都沒見到過。
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的笑,大概是因為她身前的那個人。
“我也來。”友希那說。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屋裡。
“來……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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