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直播的餘溫尚未散盡,程硯洲在隨行團隊與黑衣保鏢的層層簇擁下,步履沉穩地走出新加坡烏節路媒體中心。
鎏金暮色褪去,晚風捲著都市鼎沸的喧囂、霓虹的碎光與街邊食肆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程硯洲微微抬眼,狹長的鳳眸掠過街角那幾道縮成一團、衣衫襤褸的身影,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封淡漠。
“還真是冤家路窄……”林舟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壓低聲音湊近程硯洲身側,指尖微抬做了個清場的手勢,“程董,要不要讓保鏢把人驅離?免得擾了您的興致,也免得被路人拍了亂傳。”
林舟在公眾場合沒像私底下那麼隨意,該喊“程董”的時候,他隨口而出。
程硯洲抬手輕輕制止,骨節分明的指尖緩緩摩挲著袖口上純手工鑲嵌碎鑽的“A神”私人高定西裝袖釦。
那是全球僅此一件的定製款,襯得他腕間肌膚冷白,氣質矜貴疏離。
他沒說話,只是緩步朝著街角走去,義大利手工定製的黑色皮鞋碾過地面散落的專訪宣傳單、碎紙屑與糖紙,發出細碎又清晰的聲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針,瞬間刺破了街角哭哭啼啼的嘈雜,讓原本哭作一團的程家人集體僵住,連抽泣聲都戛然而止。
程炳輝是第一個回過神的。
這個曾經在商界風光無限、如今鬢角斑白、滿臉憔悴的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踉蹌著撲上前。
枯瘦的手拼命往前伸,想要去抓程硯洲筆挺西褲的褲腳,卻被兩側保鏢伸手穩穩攔住。
力道不大,卻讓他半步都無法靠近,只能狼狽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老淚縱橫。
“硯洲!”程炳輝聲音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葉,破碎又卑微:“硯洲!我的兒啊!
你總算肯見爸爸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當年是我糊塗,是我鬼迷心竅,你饒過硯峰,饒過我們程家好不好?
只要你肯出手,我們全家都給你做牛做馬,一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做牛做馬?”程硯洲輕笑一聲。
那笑聲清淺,卻沒有半分溫度,像是淬了冰的刀鋒,透著刺骨的寒涼。
他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程炳輝,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疏離,“程先生,二十九年裡,你把尚在襁褓的我丟在華國偏遠小鎮(當年的濱海市與新加坡比起來,確實落魄!),任我被人欺凌、自生自滅的時候,沒想過今天。
你為了討好外面的女人,對著海內外所有媒體,公然說我是上不了檯面的野種,單方面宣佈和我斷絕血緣關係,將我從程家族譜除名的時候,也沒想過今天。
事到如今,你跪在我面前,口口聲聲求我饒過程家,心裡最惦記的,還是你那個寶貝私生子程硯峰,對嗎?”
“他是你的弟弟!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啊!”程炳輝急得額頭青筋暴起,聲嘶力竭地嘶吼。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程硯峰僱兇殺人、商業欺詐、挪用公款的罪名樁樁件件證據確鑿,牢獄之災已是板上釘釘,若是判了最高刑期,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可只要程硯洲肯鬆口,肯動用華國首富的權勢從中斡旋,哪怕是減刑、緩刑,都還有一線生機。
在生存與利益面前,人性裡最自私、最卑劣的一面,被赤裸裸地攤在了烏節路的晚風裡,無處遁形。
“弟弟?”程硯洲怒極反笑,笑聲裡滿是嘲諷與悲涼,“程家上下,什麼時候把我當成過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