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你沒問過為什麼,可我知道,你心裡一直都有疑惑。”
梁金愛怔怔看著淚流滿面的姐妹淘,腦海飛速回溯遙遠的少年時光。
她和黃乃鳳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異父異母的親姐妹,從小鄰里相鄰,讀書同班,歲歲年年形影不離。
從小到大,兩人無話不談、毫無秘密,彼此是對方最親近、最瞭解彼此的人。
她們一起瘋鬧、一起成長,共享所有的歡喜與秘密,這輩子從未有過隔閡。
唯獨那段時間,黃乃鳳像是刻意與所有人疏離,把自己那小小的房間鎖了起來,對外嚴防死守。
不管是誰,都不能靠近。
梁金愛那一段時間內心也很不爽,但是彼此之間的關係很融,年紀也小,後來就慢慢淡忘了。
只不過,偶爾還會回憶起當年那件事,感覺在內心有點隔應,但也僅僅如此而已。
沉寂片刻,梁金愛豁然睜眼,塵封四十年的記憶緩緩甦醒,她遲疑著開口:“你說的……是你十五歲出‘花園’那陣子的事?”
潮汕十五歲出花園,是少年成人最重要的儀式,距今,已然悠悠四十載春秋。
“沒錯,就是那段日子!”
黃乃鳳用力點頭,哭聲愈發壓抑沙啞,字字句句都是藏了半生的剖白與煎熬。
“那幾年,我活得特別痛苦,”黃乃鳳扯了扯自己的頭髮,“日日煎熬。
我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是真的喜歡程硯洲。
這份心思藏不住、騙不了自己。
可那時候的我們,是所有人眼中肆意妄為的魔女,是最驕傲叛逆的小姑娘。”
頓了一頓,黃乃鳳接著說道:“我只能逼著自己偽裝,跟著你們所有人一起起鬨、嘲諷他、排擠他、處處挖苦他,想方設法讓他難堪,讓他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頭。”
黃乃鳳越說越激動,“每一次當眾欺負完他,看著他落寞沉默的樣子,眾人都在嬉笑,只有我一個人,在熱鬧過後滿心後悔、滿心愧疚。
可……我不敢說,也無處傾訴。
只能硬生生憋著!”
黃乃鳳哭得渾身發抖,積壓半生的秘密終於得以吐露:“我只能裝作越來越討厭他的樣子,跟著大家一起針對他,以此掩飾我見不得光的心意。
你根本不知道,那時候我的房間裡,滿滿當當貼的全是他的照片。
還有……還有很多我偷偷藏起來、從他那裡悄悄拿來的小物件。
我在沈家,還偷過他一條……”
黃乃鳳終於還是覺得有些羞於啟齒,話到了嘴邊,沒有把最後的關鍵字眼說出來。
但梁金愛卻知道她想要說的是什麼。
因為她見過,見過黃乃鳳偷偷躲在角落裡做一些讓人不齒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