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蒼白的眼瞼徹底垂落，微弱的呼吸徹底斷絕在寂靜的病房裡。
消毒水混雜著淡淡的藥味瀰漫在整片空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病房內的儀器徹底歸於沉寂，螢幕上跳動的波紋化作一條冰冷的直線，無聲宣告著生命的落幕。
程硯洲不知何時出現在病房門口，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手工西裝，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沒有半分波瀾，彷彿眼前逝去的女人，與他半生糾葛毫無干係。
他身側的劉宇軒身形微僵，俊美白皙的臉龐覆著一層濃重的陰霾與複雜。
劉宇軒指尖微微蜷縮，眼底翻湧著愧疚、無奈與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澀。
父子倆人並肩而立，全程緘默無言，靜靜看著醫護人員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後續事宜。
白大褂的醫護人員都知道這個女人身份特殊，神色肅穆，動作輕柔地收拾著裝置、整理被褥，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在無聲終結林嬌跌宕又偏執的一生。
沒有人打破這份死寂，空氣中的沉重，壓得劉宇軒心口陣陣發悶。
他數次側目看向身側沉穩如山的父親，卻見程硯洲眉眼平靜，深邃的眼底藏著無人能窺探的過往與心緒，喜怒不形於色。
片刻後，父子二人悄然離開病房。
程氏私人養老院坐落於城郊半山，依山傍水，景緻絕佳，是整個江城最頂級的康養勝地。
養老院西北角更是整片園區的風水寶地，一汪澄澈的人工湖碧波盪漾，岸邊垂柳依依，青石小徑蜿蜒曲折，湖心涼亭雕樑畫棟，清風掠過，帶來陣陣草木清香，靜謐清幽，不染俗世塵埃。
只是此刻，這片絕美之地被數十名黑衣保鏢層層封鎖。
一眾保鏢身姿挺拔、氣勢凜冽，身著統一黑色作戰服，腰間配槍，站姿筆挺如標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各個角落，將整片湖區徹底隔絕，不許任何人靠近半步，戒備森嚴，令人望而生畏。
湖心青石涼亭內，茶香嫋嫋，氤氳白霧漫開，沖淡了周遭的肅殺之氣。
程硯洲端坐石桌旁，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握著紫砂茶具，動作從容優雅，行雲流水般沖泡著頂級雨前龍井。
滾燙的沸水衝入茶盞，翠綠的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馥郁茶香瞬間瀰漫整座涼亭。
他抬手，將一杯溫熱的清茶輕輕推至對面的劉宇軒面前，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眼底卻藏著一絲歷經世事的滄桑。
“宇軒，你不該對你母親說那些過重的話。”程硯洲的聲音低沉溫潤，沒有半分斥責的戾氣，反而帶著幾分悲憫與釋然。
頓了一頓，程硯洲接著說道：“她這一生行事偏激、執拗極端，步步走錯，害人害己，落得這般結局皆是自取。
但拋開所有恩怨對錯，她也是個被命運捉弄、活得極度可悲可憐的女人。”
劉宇軒垂眸盯著杯中澄澈的茶湯，眼底情緒翻湧不休，心口堵得厲害。
他何嘗不知母親可憐？
可這份可憐背後，是無休止的偏執、糾纏與瘋狂，是一次次將所有人拖入深淵的自私。
他心中五味雜陳，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父子二人各自端起面前的清茶，仰頭一飲而盡。
清茶入喉，初時清甜，轉瞬回甘，最後餘下一抹淡淡的澀意，恰似他們錯綜複雜、恩怨糾纏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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