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栓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急啥?貨已經在路上了,大彪去接的,一會兒就到。”
“這次的貨成色咋樣?”孫福問。
“比上批好。”段老栓放下茶杯,伸出四根手指,“四個。兩個二十出頭的,一個二十七的,一個二十五的。”
劉大旺嚥了口口水。“二十五的?”
“嗯。我從老黃那邊多花了兩萬才搶過來的。”段老栓的語氣平淡,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扔在桌上。
三個男人的頭同時湊過去。照片上是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穿著校服,看著文文靜靜,像個初中生。
段文斌的喉結動了動。“這個多少錢?”
“這個不賣。”段老栓把照片收回去,“這個留給我孫子。他才十七,正好配得上。”
劉大旺急了。“那剩下三個呢?”
“一個二十三,一個二十一,一個二十七。二十三那個以前結過婚,生過孩子,便宜點,三萬五。二十一那個沒結過婚,五萬。”
“太貴了。”孫福皺眉,“我爹賣了兩頭牛才湊了五萬。”
“嫌貴?”段老栓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那你去外面自己找。你要是能找個願意嫁到這山溝裡來的姑娘,算你本事。”
孫福不吭聲了。
黑山鄉這地方,山高路遠,窮得叮噹響,外面的姑娘連看都不會看一眼。花錢“買”是唯一的辦法。這是方圓幾十裡公開的秘密——想娶媳婦,找段老栓。他是黑山鄉村委會主任,手裡有權。他弟弟段老五是鄉里唯一的診所醫生,有錢。他妹夫在阜城縣開貨運公司,有人。段家在黑山鄉盤踞了三代人,樹大根深,沒人敢惹。
“我給現錢。”劉大旺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沓沓皺巴巴的鈔票,“這是四萬。我要那個二十三的。”
段老栓看了一眼,沒接。“等貨到了再挑。按規矩,先看後買,買定離手。”
這時候,院子裡傳來汽車的聲音。
段大彪回來了。
院子裡停著一輛破舊的廂式貨車,車身上糊著泥巴,牌照被汙泥遮得看不清。
段大彪從駕駛室跳下來,繞到車後面,拉開廂門。車廂裡黑漆漆的,一股臭味湧出來——汗味、尿騷味、嘔吐物混在一起的氣味。
“下來!”段大彪衝車廂裡吼。
四個年輕女人被一個一個拽出來。
她們的手都被尼龍繩反綁著,腳踝也綁著,只能小步挪動。嘴上貼著膠布,臉上全是淚痕和灰塵。
第一個女人二十出頭,穿一件紅色外套,頭髮散亂,眼睛紅腫。她掙扎得最厲害,被段大彪拽著頭髮拖下來的。
第二個女人看著年紀最大,大約二十三歲,穿一件破舊的軍大衣,低著頭,渾身發抖。
第三個女人二十七歲,穿一件藍色的棉襖,個子很小。她被拖下來的時候腿軟了,直接跪在地上。
第四個女人只有二十五歲,就是照片上那個女孩。她的校服已經被扯破了,膝蓋上全是泥。她沒有哭,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隻被車燈照住的兔子。
段二彪從後院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大鐵鎖的鑰匙。他比段大彪矮半頭,但更壯實。赤著上身,胸口紋著一條黑龍。他走到四個女人面前,挨個捏了捏她們的下巴,像檢查牲口的牙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