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康局長下午打的電話，說這次是突擊檢查，讓我們準備好。”
“突擊檢查怕什麼？我們有什麼好查的？”康明遠坐下來，“病歷都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但有十七份病歷有問題，都是去年做的那些。患者名字、手術記錄、用藥清單都對不上。如果細查，肯定要出事。”周秀芝翻開資料夾，“這十七份裡，有十二個器官摘取，五個過度醫療致死。我讓馬玉蘭把對應的藥房記錄也改了，但時間太緊，改不完。”
康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還有多少沒改完？”
“藥房那邊大概還有四十多份處方要重開。馬玉蘭今晚加班弄。”
“讓她今晚必須弄完。另外，明天的檢查，你全程陪同，別讓我哥進檔案室和藥房庫房。趙勇，你安排人把ICU最裡面那幾間病房鎖了，病人轉移到副樓去。”
“ICU那幾個‘貨’？”趙勇問。
“對。明天檢查之前全部轉走。等檢查完了再轉回來。”
周秀芝記在本子上。趙勇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了。
康明遠站起來，走到辦公室角落的一個鐵皮櫃前，掏出鑰匙開啟。櫃子裡放著的不是檔案，而是一個不鏽鋼冷藏箱。他開啟箱子，裡面整齊碼放著十幾個貼著標籤的小玻璃瓶。每個瓶子裡裝著淡黃色的液體，標籤上寫著編號和日期。
“這批貨還得存多久？”劉志剛看了一眼冷藏箱。
“下週二交貨。到時候你親自送過去。”康明遠鎖好櫃子，“老劉，這批貨值八百萬。夠我們全院發一年工資了。你上點心。”
“知道了。”
康明遠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端起茶杯。
辦公室裡很安靜。窗外的夜色中，城市燈火閃爍。誰也不會想到，這棟掛著“安寧”二字的大樓裡，藏著比地獄還深的惡。
安寧醫院副樓的七樓，是所謂的“臨終關懷區”。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牆壁刷著淺綠色的漆，地面是白色瓷磚。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嘔吐物混合的氣味。走廊兩側是病房，病房門上沒有窗戶，配的都是加厚的鐵門。門旁邊掛著編號牌，但牌子上寫的不是病房號，而是編號——A01、A02、A03，以此類推。
A07病房裡，躺著一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被綁在床上，嘴裡塞著紗布，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他已經在這裡躺了六天。三天前，他被推進手術室，劉志剛給他打了全身麻醉，摘了一個腎。現在他另一邊腰上的紗布還在滲血，身上掛著止痛泵，但止痛泵裡裝的是生理鹽水。
隔壁A08病房裡，躺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她被送進安寧醫院時，是因為摔斷了股骨。手術做得很好，但術後她被轉到了“臨終關懷區”。她的病歷上寫著“阿爾茨海默症晚期，無自主意識”。實際上，她只是有點糊塗，能認人，能說話，能自己吃飯。但她的家人簽字放棄了治療，康明遠看到了機會。她的一對眼角膜和一個腎，已經被預訂了。
走廊盡頭是手術室。一間很小的手術室，只夠放一張手術床和一臺麻醉機。這間手術室不是用來治病的，是專門用來摘取器官的。手術室後面的小房間是器官暫存處，放著幾個冷藏箱，溫度和溼度嚴格控制在最佳儲存範圍內。
今晚負責看守的是趙勇手下的保安，一個叫錢胖子，一個叫李老六。兩個人坐在走廊口的值班桌前，桌上擺著花生米、雞爪和一瓶白酒。
錢胖子倒了兩杯酒，推給李老六一杯。“六哥，今晚喝點，提提神。”
李老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趙隊長說了，今晚有檢查，讓咱們別喝酒。”
“檢查明天呢。今晚又不檢查。再說了，這個鐵門，從外面鎖上，誰能出來？喝點沒事。”
李老六又喝了一口。兩人一邊喝酒，一邊剝花生。
A07病房裡的那個中年男人，側過頭，透過門縫看見了外面的燈光。他知道自己會死在這裡，他的腎已經被摘了，身體在一天天變弱，沒有人會來救他。
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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