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銀機的小螢幕上不是營業資料,是幾行字。
“馮巧雲,藥品銷售所得——零元。”
“毒品銷售所得——兩億三千四百萬元。”
“人命——三十七條。”
“找零——你的命。”
收銀機發出一聲清脆的開屜聲,錢匣子彈出來了。
裡面不是錢,是一張藥方,藥方上只有一味藥。
“馮巧雲,一顆。口服。立即執行。”
她感覺嘴被一隻無形的手掰開了,有什麼東西被灌進了喉嚨——一粒藥丸,很大,很苦,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卡在喉嚨裡。
藥丸在她喉嚨裡溶化了,苦味浸透了整個口腔。
她認出了那個味道——罌粟漿液的味道,但比罌粟漿液苦一千倍,是那些被埋在罌粟田下面的工人最後的痛苦濃縮成的藥。
她倒在地上渾身抽搐,意識逐漸模糊。
最後聽見的是藥房外面寂靜街道上響起的,空曠而清晰的鎖門聲。
捲簾門從裡面反鎖的,但鎖孔在自動轉動,一圈,兩圈,鎖死了。
她的逃生出口,被封住了。
第二天上午,藥房的店員上班時發現馮巧雲倒在財務室地上,已經死了。
法醫鑑定為心臟驟停。
手邊散落著保險櫃裡翻出來的賬簿,她經手的每一筆洗錢記錄都開啟在桌上,攤得整整齊齊。
嘴裡含著一朵乾枯的罌粟花,白色的,在死後好幾個小時仍然散發著那股特有的澀味。
白仲軒死在青石嶺林業站的辦公室裡。
馮巧雲死後第三天,調查組進駐青石嶺,罌粟田被剷平,製毒車間被查封,工人的屍骨在後山被一具具挖掘出來。
白仲軒作為林業站站長,必須配合調查,但他提前給自己辦了病退,準備當晚坐長途汽車離開龍城,連行李都打包好了。
他到辦公室時天已經黑了,樓裡只剩值班的守門老頭。
他想最後整理一下私人物品就離開。
推開辦公室的門,辦公桌上堆滿了這十幾年來他簽署的林地使用審批表。
每一份都和宏德中藥材基地有關——“種植中藥材,符合林地保護規劃,同意”。
審批表上的簽名還在,他的手跡,他的章。
但審批表上印刷的文字也在變——那行“符合林地保護規劃”中間,幹掉的墨跡重新溼潤,字跡從“符合”變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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