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門口到村口要走三里山路,他打著唯一的手電筒一路疾走。
走在山路上時,手電筒的光圈忽然變小了,像是電池快沒電了——可他出門前才換的新電池。
光圈縮成了一點,滅了,山路陷入徹底的漆黑。
不是夜間正常的漆黑,是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的黑,連頭頂上沒有星星的天空也看不見。
他站在原地不敢動,等眼睛適應黑暗。然後他看見山路兩邊亮起了光——不是燈光,也不是火光,是石灰窯的白色粉塵發出的那種帶刺目化學氣味的熒光。
每一座廢棄石灰窯的窯口都亮了,幽藍的光照著窯壁上那些被鐵鍬挖過的痕跡。
每一道光裡都站著一個身影,二十一道身影站在二十一孔石灰窯前面,堵住了山路的兩頭。
他轉過身想往回跑,山路上每走一步腳下就多出一塊石灰塊,踩上去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裡迴盪。
那些身影開口了——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來自最近的那座窯。
“羅主任,你說他們不是黃泥坳的人,不讓我埋。我也不想埋在這裡,我想埋回自己老家。”
另一個聲音——一個孩子的聲音,從山路的另一頭響起。
“羅主任,你說我爸的低保不給了。我媽去求姚金貴,讓我多幹點活。我的活幹完了,低保給誰了?”
每個石灰窯的光裡走出一個人,走向他。
他的小本子從懷裡自己滑出來了,攤開,裡面夾著一張黃紙——不是他寫的賬本,是一張手寫的信紙,是他三年前攔截的那封舉報信。
信紙打開了,上面是那些字跡還歪歪扭扭的控訴——“姚金貴關著孩子幹活,每天干十幾個小時,不讓孩子回家。”
信紙末尾的落款,是一個黃泥坳的老人,那個老人在寫這封信的第二天就被姚金柱打成了重傷,一週後死在了工棚裡。
他的屍體埋在石灰窯裡,而那封信一直被鎖在羅守成的抽屜最深處。
現在信紙自己從抽屜裡飛出來了,貼在他手背上,信紙滾燙。
手電筒的光重新亮起來時,他仰面倒在村口的山路上,已經死了。
法醫鑑定為心源性猝死。
他手心握著那封被他截留的舉報信,信紙已經被體溫焐熱了,邊緣燒焦了一圈。
他躺的地方正好是通往村口最後一段路的正中間——這些年所有向外界舉報的渠道,都是在他這個位置被攔截、被掐斷的。
現在他也被留在了這裡。
林默的意識從黃泥坳方向收回,系統的結算面板在腦海中展開。
【審判目標:姚金貴】
【罪惡值:點】
【審判程度:死亡】
【審判目標:姚金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