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良才負責接洽上游的人販子和下游的買家,祝蘭芝負責安排具體的轉運。
上游的人販子把被拐女性送到雙河鎮後,祝蘭芝負責確定這批貨走哪趟車、坐哪個座位、在哪個站點交接。
她對每條客運班線的發車時間、沿途停靠站點、檢查站的位置、治安巡邏的時間規律瞭如指掌。
她會把轉運任務安排在夜班車上,因為夜班車的乘客少,光線暗,不容易被注意到。
她會讓司機把被拐女性安排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因為那個位置最不容易被其他乘客看到。
她還會為每一趟轉運準備一套“劇本”——如果路上有人問起後排的女性是什麼人,司機就說那是老闆的親戚,搭順風車去省城看病。
十二年裡,她親手安排過超過兩百次轉運。
每一名被拐女性的去向、路線、價格,她都記錄在一個紅色封皮的筆記本上。
那個筆記本鎖在她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裡,她從來沒有給任何人看過,包括萬良才。
她的罪惡值是四萬四千點。
林默關閉檔案,意識穿過雙河鎮凌晨空蕩蕩的街道,落在那棟掛著“良才客運公司”招牌的三層小樓上。
公司大樓在鎮子南邊的客運站旁邊,樓下是停車場,停著二十多輛中巴車和大巴車,樓上是辦公室。
萬良才的辦公室在三樓最東頭,窗戶朝向停車場。
此刻是凌晨一點多,停車場裡最後一班夜班車剛從省城返回,司機鎖了車門走了,停車場裡空蕩蕩的,只有一盞白熾燈在鐵絲網圍牆上亮著。
萬良才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這個月的營收賬本。
賬本上記著客運班線的票款收入和包車收入,但在賬本的最後幾頁,用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號記錄著這個月的轉運業務收入。
他把賬本合上,鎖進保險櫃裡,轉身去拿茶几上的保溫杯。
保溫杯裡泡著枸杞茶,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水太燙,燙得他嘴皮子一哆嗦。
他把保溫杯放回茶几上,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想讓外面的冷空氣進來給房間降降溫。
窗戶推開後,外面停車場上的風吹進來,吹得辦公桌上的幾張紙嘩嘩作響。
他轉身去收拾那些紙張,手指剛碰到紙面,停車場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他走到窗前向外看。
停車場裡的一輛大巴車著火了。
火是從車尾的發動機艙燒起來的,火苗從發動機艙的百葉窗縫隙裡躥出來,照亮了停車場的一角。
他罵了一聲,抓起桌上的手機往外跑。
跑到走廊裡,他一邊往下跑一邊撥了火警電話。
從三樓跑到一樓只用了不到半分鐘,他從一樓的後門衝出去,繞過辦公樓的後牆,跑向停車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