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風裹挾著泥土的潮潤,將岔口鎮染上一層朦朧的黛青色。當首班長途客車碾過鎮口的碎石路時,任正浠已與馬宇站在了鎮政府的石階前。
文衛兵辦公室的窗戶半開著,雖然今天是週日,但是對於領導來說,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假期。此時文衛兵正用搪瓷缸子啜著濃茶,目光落在牆上的岔口鎮地圖上。聽到敲門聲,他轉過身時,看到任正浠立在門口,藏青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
“正浠同志,這麼快就回來了?” 文衛兵的驚訝道,茶缸重重擱在桌上,震得地圖邊角微微顫動。
“事辦妥了。” 任正浠笑著進門,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岔口鎮秋季農田水利規劃》,“這不,急著向您和何鎮長彙報呢。”
“哈哈哈,先坐!” 文衛兵揚聲招呼,轉頭便對通訊員曹志飛道,“去,把何鎮長請來,就說有要緊事。”
何文龍抵達時,手裡還捏著半截未抽完的香菸。三人圍坐於茶几旁,任正浠首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個信封交給何文龍:“何鎮長,這次去省裡跑專案一共花了567元,剩下的433元和發票都在這裡面了。”何文龍愣了愣,說道:“正浠,沒必要啊。”任正浠正色道:“何鎮長,這是公家的錢。”文衛兵欣慰地點了點頭:“老何,你就別拿這個來考驗正浠啦。”何文龍笑了笑,把信封接了過去。
任正浠又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那是連夜整理的彙報提綱。
“省環科院那邊,李嘉華主任看過規劃書後非常重視。” 任正浠的語速平穩,目光在文衛兵與何文龍之間交替,“省環保局的李局長親自召見了我,對咱們的汙水處理專案表現出極大興趣,決定把岔口鎮的專案列為省級示範工程。”
文衛兵的手指在茶杯沿上頓住,何文龍推了推眼鏡,兩人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1995 年的冀北,鄉鎮能拿到省級環保專案,無異於旱地拔蔥。
“李局長還說,” 任正浠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驟然發亮的眼睛,“省環保局將撥付400萬專項資金,下週就派調研組下來。”
當 “400 萬專項資金” 的數字從他口中落下時,文衛兵擱在膝頭的手猛地攥緊了褲縫,何文龍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菸灰簌簌落在鋥亮的皮鞋上。1995 年的岔口鎮,全年財政收入不過 200 餘萬,這筆錢無異於給貧瘠的土地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老何,我就說正浠是塊金子吧!” 文衛兵率先打破沉默,爽朗的笑聲似乎震得窗臺上的綠蘿輕輕晃動,“讀過大學的腦子就是不一樣,這才幾天功夫,就給鎮里拉來這麼大一筆‘活水’!”
何文龍也連連點頭,往日里緊蹙的眉頭舒展不少:“文書記慧眼識人。任書記這一趟省城之行,可是要給岔口鎮撬開一片天了。” 他看向任正浠的目光充滿了讚賞,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初出茅廬的書生,而是能扛事的干將。
“都是兩位領導支援得好。” 任正浠謙虛地擺手,指尖摩挲著茶杯的溫熱,“沒有文書記的魄力,何鎮長的指導,我這書生縱有三頭六臂也難成事。”
“你呀,就是太謙虛。” 文衛兵重新坐下,夾起一支菸卻忘了點燃,“言歸正傳,環保的事有了著落,電纜產業整改呢?你這幾天在省城,也沒閒著吧?”
任正浠坐直身子,從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檔案,紙張邊緣被反覆翻閱得有些發毛:“關於電纜產業,我琢磨了些想法,請兩位領導指正。”
文衛兵接過檔案,何文龍也湊近了些。只見標題赫然寫著《岔口鎮電纜產業整改十三項措施》,下面是條理清晰的條款:
1、組建招商專班,赴石市、津門引進自動化拉絲機生產線;
2、與省環科院合作設計汙水處理方案,每畝徵收 10 元治汙費;
3、成立 “岔口線纜行業協會”,統一質量標準,註冊集體商標;
4、設立電纜產業園,推行 “黨員包戶” 制度,鎮幹部帶頭說服作坊主入園;
5、建立裝置共享平臺,提高閒置裝置利用率;
6、與冀北大學合作攻關核心技術,破解 “卡脖子” 難題;
7、設立人才專項補貼,破解技術工人短缺困境;
8、構建原料聯合採購機制,增強供應鏈穩定性;
9、提前佈局國際認證,應對未來貿易壁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