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政途》第148章 席間乾坤(1)

作者:亂喵的貓·7個月前

張愛民捋著袖口笑,指尖在桌沿輕輕點著 —— 這年輕人懂規矩,一上來就亮明底線,比那些藏著掖著的強多了。任書記這是近水樓臺啊,看來咱們今天有口福了。 他這話既是捧場,也是認可:接受了這份 。

主要是想盡點地主之誼。 任正浠擺手時,手腕的弧度拿捏得剛好,既顯謙遜又不失分寸,剛到財政局,往後少不了麻煩各位。這頓飯沒什麼講究,就是家常口味,大家放開吃。

所謂 地主之誼,哪是單純的客氣?這是在說 我熟悉本地情況,也懂這裡的規矩,咱們按道上的來麻煩各位 則是放低姿態:雖為正職,卻不搞一言堂,願意聽取老班子意見。

說話間,王正陽端著個白瓷盆進來,酥骨魚的香氣瞬間漫了滿室,魚身上撒著翠綠的香菜,湯汁濃稠得能拉出絲。

任正浠率先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腹給張愛民:張局嚐嚐,這魚得燉夠四個鐘頭,刺才能酥透 —— 跟咱們財政工作一樣,急不得。 這話明著說魚,暗裡卻在強調財政工作需循序漸進,也暗示自己不會搞 新官上任三把火 式的折騰,讓老同志們安心。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熱絡。任正浠端起酒杯:今天借這杯酒,一是感謝各位支援工作,二是想跟大夥交個底 —— 財政局的事,得靠班子一條心。 他先乾為敬,酒液入喉帶著微辣,我初來乍到,業務上有不懂的,還望張局、勝安、國柏多指點;紀律上有疏忽的,代組長儘管監督。

張愛民呷了口酒,放下杯時筷子先夾了塊魚腹:任書記這話實在。我在財政幹了三十年,就信一個理:賬要算清,心要放正。 他看了眼趙國柏,就像趙局負責的酒廠清算,那 87 萬安置費,一分都不能差。

趙國柏聞言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學究式的較真:張局說得是,不過清算這活兒,光盯著數字可不夠。 他抬眼看向任正浠,指尖在桌沿輕叩,比如那 32 萬應收賬款,按《企業會計準則》,逾期三年以上可計提壞賬準備,但咱們財政口有特殊規定 —— 得看債務人名下是否有可執行資產。法院那邊的協查函我看過,酒廠原廠址的土地性質是劃撥用地,按《城鎮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和轉讓暫行條例》,劃撥地不能直接拍賣,這錢能不能追回來,怕是得打個問號。

這番話看似在探討業務,實則綿裡藏針 —— 既亮明自己的專業底氣,又暗指任正浠可能不懂這些細則,想看看這位 鄉鎮上來的書記 如何接招。

任正浠臉上不見絲毫波瀾,反而頷首讚許:國柏同志說得在理,專業功底紮實。

他放下酒杯,語氣從容,不過有個細節或許你沒注意 —— 酒廠破產前半年,把臨街三間門面房抵押給了信用社,雖沒辦正式登記,但有借款合同和見證人簽字。我已經讓法院執行局去核查了,按《擔保法》司法解釋,這種情況可以參照抵押處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下午剛收到法院的電話,那三間門面房評估價 41 萬,足夠覆蓋欠款了。

趙國柏端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被不以為然取代。

他呷了口酒,心裡暗自嘀咕:不過是碰巧提前摸了情況,真要論財政體系的深層邏輯,鄉鎮出來的幹部怎比得上科班出身的紮實?面上卻露出配合的笑容:任書記調研得細,是我失察了。

代素蘭忽然開口,聲音清亮:任書記,有件事我得彙報 —— 上週查上溪鎮的招待費,發現他們把 1.2 萬餐費列成了 辦公用品 ,票據是超市開的,明細卻含糊。 她翻開筆記本,這是影印件。

任正浠接過看了眼,眉頭微蹙:這事按 收支兩條線 辦,讓上溪鎮財政所三天內整改,把錢繳回國庫。代組長,你牽頭搞個 票據專項檢查 ,重點查鄉鎮的計生罰款、土地出讓金,下週給我份報告。

酒足飯飽後,韓德華正想起身去結賬,卻被任正浠用眼神制止。只見任正浠走出包廂,朝王正陽招招手:結賬。 王正陽笑著擺手:記財政局賬上就行! 任正浠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百元大鈔和兩張十元紙幣放在櫃檯上:規矩不能破,公是公,私是私。 他特意提高了聲音,讓包廂裡的人都聽見,今天是我個人請客,跟辦公室招待費沒關係。

回到包廂裡,張愛民看著他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許。官場裡最忌諱公私不分,這年輕書記連這點都拎得清,實屬難得。

走出餐館時,暮色已濃。興水街的路燈次第亮起,映著眾人的身影。張愛民握著任正浠的手:任書記,明天農稅局的考勤表,我讓他們直接送您辦公室。 這是服軟,也是認下了 配合工作 的態度。

趙國柏跟在張愛民身後,與任正浠道別時,語氣雖客氣,眼神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 在他看來,任正浠不過是靠著基層經驗和運氣暫時佔了上風,真到了財政預算編制、政策解讀這些硬骨頭面前,終究會露出 的底色。他暗自打定主意,往後得在專業領域多 這位新書記,讓全域性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財政內行。

代素蘭收起筆記本:我今晚整理票據檢查方案,明天一早給您。 任正浠笑著點頭,他望著趙國柏轉身離去的背影,指尖在口袋裡輕輕摩挲著鋼筆帽。他何嘗看不出對方眼底的不服?只是官場交鋒,不必急於一時。真金不怕火煉,等酒廠清算、農稅調整這些事落地了,誰有真本事,自然一目瞭然。

韓德華開車送他回家,回到父母的小餐館時,昏黃的燈光裡還能看見父親顛勺的身影。任正浠站在樓上望著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在岔口時,文衛兵總說 官場如宴席,菜要對味,人要同心。他笑了笑:話要說透,理要講明,人心才能攏得住 —— 但有些人,總得讓他撞撞南牆才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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