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政途》第177章 孟飛的調查(1)

作者:亂喵的貓·7個月前

下午兩點一刻,晉寧縣委辦公樓書記辦公室內,老式吊扇轉動的嗡嗡聲與檔案紙張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壓抑的凝重。胡文峰在批閱著檔案,門外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

鍾原與孟飛並肩而來,兩人臉上都是掩不住的焦灼,顯然調查有了突破性卻棘手的進展。

“胡書記,孟書記親自帶隊去了石中村,有重要情況彙報。” 鍾原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比平日低了半度。

在官場語境中,“親自帶隊” 絕非普通表述,往往意味著事件超出常規範疇,除了工作考察以外,若非涉及財政局長失聯這等核心要務,身為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的孟飛絕不會輕易離開縣城中樞。

胡文峰放下鋼筆,目光掃過兩人,忽然想起什麼,抬手叫住正要退下的秘書陳德鑫:“小陳,去把錢書記請來。老錢是縣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幹部失聯的事他得在場,一起聽聽情況。”

幹部管理本就是組織部門的核心職責,任正浠作為縣管正科級幹部突然失聯,錢文進在場參與研判,既符合程式,也能從組織層面提供更全面的視角。

陳德鑫應聲快步離開,辦公室內暫時陷入沉默,鍾原和孟飛默契地沒有提前開口,只等著錢文進到來。

約莫十分鐘後,辦公室門被推開,錢文進拿著一本深藍色封面的組織工作手冊走進來,額角帶著細微的汗珠 —— 他剛從組織部會議室趕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未寫完的幹部考察材料。“胡書記,鍾縣長,孟書記。” 他依次點頭致意,順勢坐在鍾原身旁的沙發上,將工作手冊放在膝頭,“聽說正浠同志失聯了?”

胡文峰點頭,指了指孟飛:“孟書記,現在人齊了,你把調查情況詳細說說。”

孟飛這才打開隨身的牛皮紙檔案袋,將一疊照片與詢問筆錄整齊鋪在茶几上,紙張邊緣因反覆摩挲而微微髮捲:“早上我接到鍾縣長指示後親自帶著兩名便衣幹警去了石中村,發現任正浠一家並沒有回到石中村。我們找到他爺爺任開明和大伯任遠天,老人家表示‘正浠六月初回來送過一袋綠米,沒說要住’;他大伯也證實,最近沒見任正浠一家回過村,連村頭小賣部的公用電話,店主也說沒見過任家人使用。”

“那他父母的餐館呢?” 胡文峰追問,語氣裡多了幾分急切。任正浠父母的餐館是縣城裡唯一的固定落腳點,若連老家都無蹤跡,事態只會更復雜。

“餐館捲簾門仍緊閉著,我們走訪了隔壁商戶,王嬸提供了關鍵線索。” 孟飛的聲音沉了下來,“王嬸說上週五晚上十一點左右,她起夜時聽到隔壁餐館有隱約的爭執聲,趴在窗邊瞥見七八個人從餐館出來,兩人架著任正浠,另有兩人扶著他父母,分乘三輛黑色桑塔納往城東方向駛去,而城東正是通往太市的必經之路。”

這話讓胡文峰的眉頭瞬間擰成疙瘩,鍾原也猛地坐直身子,椅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1997 年的縣城裡,黑色桑塔納多為縣級以上機關公務用車,私人批次使用幾乎不可能,這一細節讓事件指向驟然清晰。

錢文進握著工作手冊的手指微微收緊,臉色也沉了下來 —— 作為組織部長,他對幹部管理程式瞭如指掌,如此 “非常規帶離”,顯然不符合任何一條幹部監督條例。

“有車牌線索嗎?” 胡文峰的指尖在茶几邊緣輕輕敲擊,節奏明顯加快。

“王嬸記不清完整車牌,只模糊記得末尾有‘7’。” 孟飛掏出一張泛黃的監控截圖,畫面佈滿雪花噪點,僅能辨認出車輛輪廓,“我們調取了興水街路口農業銀行的監控,畫質有限,但透過技術比對,能看清車牌末尾‘057’三個數字。經車管所核查,該車登記在太市紀委名下,屬紀檢監察一室公務用車。”

1997 年監控還未普及,縣城僅銀行、郵局等要害單位配備監控,而且拍攝質量差強人意。

“市紀委的車?” 鍾原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胡書記,這邏輯就通了 —— 任正浠一家,大機率是被市紀委的人帶走了!” 他的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怒,“可按《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即便提級調查,也需書面通知縣委和縣紀委,他們這是完全繞開程式,根本沒把咱們晉寧縣委放在眼裡!”

在官場規則中,“程式合規” 不僅是制度約束,更是上下級權力尊重的具象體現。市紀委如此 “先斬後不奏”,已非簡單的 “越權”,更像是帶著明確施壓意圖的政治訊號 —— 胡文峰身為市委副書記兼縣委書記,連轄區內正科級幹部的調查都被矇在鼓裡,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挑戰。

錢文進此時終於開口,語氣帶著組織部長特有的嚴謹與凝重:“胡書記,從組織程式上講,這完全不合規。《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配套的監督細則裡明確規定,上級機關核查下級管理幹部,必須提前與下級黨委及組織部門溝通,至少要履行‘告知’義務。任正浠同志是縣管正科級幹部,人事管理權在縣委,市紀委既不通報縣委,也不透過組織部門對接,直接強行帶離幹部及家屬,這不僅是程式瑕疵,更是對縣級黨委幹部管理權的直接越位,性質很嚴重。”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建議組織部門立即梳理任正浠同志的工作履職檔案,重點標註他近期參與的財政改革、小金庫整治等核心工作的對接記錄,特別是與上級部門、企業的往來情況,或許能從工作關聯中找到些線索,也為後續向上級說明情況做好準備。”

這番表態緊扣組織部門職責,聚焦任正浠失聯的程式違規問題,既不越權,又體現了擔當,符合錢文進 “穩中求進” 的工作風格。

胡文峰未立刻接話,指尖在監控截圖上反覆摩挲,眼底的怒火漸漸被更深的審慎取代。他心裡清楚,市紀委若真要立案調查,絕不會如此倉促粗糙,更不會省略關鍵程式 —— 這裡面必然藏著更深的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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