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月裡，他已經看了太多類似的通報，多到有些麻木了。
可每一次看完，心裡總還是會泛起幾分說不清的滋味，不是惋惜，不是同情，而是一種警醒。
這些人不是沒有能力，不是沒有貢獻，他們的問題，無一例外都出在一個字上。
貪權、貪錢、貪名，貪到最後，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官場這個地方，面子和裡子之間隔的，往往就是一道黨紀國法的紅線。
面上再光鮮、再親和，裡子一旦爛了，就什麼體面都將化為烏有......
八月的甘單市，盛夏的熱浪把整座城市蒸得像一口倒扣的鍋。
馬路兩邊的法桐葉子被曬得打了卷，路上的行人稀稀落落，連街邊小賣部門口趴著的那條大黃狗都把舌頭伸得老長，懶得動彈。
8月14日，週六，早上十點剛過，林默家的門鈴就被人摁響了。
那門鈴是老式的電子蜂鳴器，發出的聲音尖細而急促，在安靜的週末早晨顯得格外突兀。
林默正蹲在陽臺上侍弄他養的那幾盆君子蘭，聽到門鈴聲也沒起身，只是扭過頭朝客廳的方向看了一眼。
兒子林志超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一個人擺弄著玩具汽車，嘴裡嘟嘟囔囔地給自己配音，聽到門鈴聲，抬起頭看向李豔玲，喊了一聲“媽媽。”
妻子李豔玲倒是反應快，她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擇韭菜，聽到門鈴聲就把手裡的韭菜往塑膠盆裡一丟，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碎葉子，趿拉著拖鞋朝防盜門走去。
她習慣性地先湊到貓眼上往外瞄了一眼，這一看，臉上的表情就像被冰水澆了一遍。
門外的三個人她太熟悉了，那是她的親姐姐李豔琴，姐夫歐宇青，還有他們的女兒歐嘉欣。
李豔琴手裡提著一個紅色的禮品袋，歐宇青站得筆直，一隻手搭在女兒的肩膀上，三個人站在門口的姿勢，儼然就是一副和和睦睦來走親戚的模樣。
李豔玲深吸了口氣，伸手擰開了門鎖。
防盜門吱呀一聲開了門縫裡透進來的熱風裹著外面的蟬鳴一起灌進了屋裡。
李豔琴一看到門開，臉上的笑容馬上堆了起來，那笑容堆得又快又滿，像是提前就在臉上備好了似的。
嗨，豔玲，好久不見啊。
李豔玲站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還沾著韭菜的汁液，她的嘴唇動了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來幹嘛？
那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不像是親姐妹之間的寒暄，倒像是在跟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說話。
李豔琴臉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又像橡皮筋一樣彈了回去，語氣親熱得像三伏天的暖風：喏，這不是嘉欣嘛，在家裡吵著鬧著要來找志超表弟玩，我和宇青想著，咱們姐妹倆也挺長時間沒好好聚聚了，正好週六都休息，就帶孩子過來串串門。
她說著話，還伸手在女兒歐嘉欣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小丫頭倒也配合，仰起臉衝李豔玲甜甜喊了一聲小姨好。
李豔玲垂下眼皮看了歐嘉欣一眼，臉上紋絲不動，既沒應聲也沒笑。
歐宇青站在李豔琴身後，朝屋裡張望了一眼，笑著問道：豔玲，林默在家吧？
他這句話的語氣很隨意，問得也很自然，像是敲門之後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寒暄。
可落在李豔玲的耳朵裡，這句話就像一根針，扎得她從耳根一直涼到了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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