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我們再次提審,他終於扛不住了,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凌尚海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根據餘建波的供述,洛北大橋專案從招投標階段,就存在嚴重的圍標串標、利益輸送問題。”
“這個專案,從一開始就是內定給恆基公司的,黃嘉倫給當時的市委書記陳正明、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陳興打了招呼,在招投標環節設定了針對性的門檻,最終讓恆基公司以低於成本價的報價,順利中標。”
“大橋施工過程中,黃嘉倫為了壓縮成本、攫取利潤,強行要求施工隊偷工減料,更換不達標的鋼筋、水泥,所有的施工日誌、監理記錄,全都是事後偽造的。餘建波雖然是法定代表人,可專案上的核心決策,全都是黃嘉倫說了算,他只是個推到臺前的執行者。”
“更關鍵的是,餘建波交代,他從接手恆基公司開始,就留了個心眼。”話鋒一轉,凌尚海的聲音裡又多了幾分振奮,“他知道如果公司出事,黃家隨時可能把他推出來當替罪羊,所以這些年來,他一直偷偷把拿專案,向安武市各級官員行賄的明細,和黃家之間的資金往來,還有黃嘉倫讓他辦的各類不合規、甚至違法的事,他都一筆一筆記了下來,整整寫滿了四個筆記本,那些匯款、提款賬單之類,也都影印下來,跟那些筆記本放在一起。”
“這些筆記本和賬單,他沒放在公司,也沒放在家裡,而是藏在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就是怕有朝一日被黃家推出來當替罪羊,能留個保命的證據。”
這句話一齣,任正浠的心臟猛地一跳,眼神里瞬間迸發出強烈的光芒,他原本靠在陽臺的欄杆上,此刻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他原本以為,餘建波的招供,能把洛北大橋坍塌事故的責任鏈條理清楚,就已經是重大突破了,沒想到餘建波竟然還留了這麼一手。
這幾個筆記本,根本不是簡單的口供補充,而是能直接掀翻安武市官場貪腐黑幕、釘死黃家違法犯罪事實的鐵證!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的光芒愈發銳利,連帶著語氣都帶上了幾分難掩的振奮:“好!太好了!老凌,這件事,你和專案組的同志們,辦得非常漂亮!”
電話那頭的凌尚海,聽到任正浠的肯定,語氣裡更添了幾分幹勁,連忙繼續彙報道:“老領導,還有一件事,也要向您彙報一下。在我們主攻餘建波案子的同時,市紀委曹震同志那邊,也取得了重大進展。”
凌尚海有些感慨地說道:“曹震同志在礦山鎮工作七年,對當地的情況瞭如指掌,他帶著市紀委的同志,針對華礦公司在礦山鎮的非法盜採、資源壟斷、涉黑涉惡問題,開展了全面的核查取證工作。”
“目前他們已經核實清楚,華礦公司近五年,僅在礦山鎮境內,越界盜採國家鐵礦資源就超過三百萬噸,涉案價值超五千萬元。”
“透過暴力威脅、尋釁滋事等手段,強行吞併了十二家小型選礦廠和採礦點,壟斷了礦山鎮近七成的礦石運輸業務,涉嫌多起故意傷害、強迫交易,甚至是兇殺等刑事案件。”
“除此之外,他們還初步掌握了華礦公司透過虛開增值稅發票、做假賬等方式,偷逃國家稅款超千萬元的證據,梳理出了市土地管理局、經貿委、稅務局,還有鄉鎮基層站所多名工作人員,充當華礦公司保護傘、收受賄賂、違規審批的線索,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條,隨時可以啟動核查程式。”
任正浠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十足的肯定:“曹震同志剛到紀委,就能把工作推進得這麼紮實,很不容易,也足見他對情況的熟悉程度。”
他重新靠在陽臺欄杆上,目光望向遠處石市的城市天際線,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一字一句地叮囑道:“老凌,你和曹震同志,這段時間辛苦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取得這麼大的突破,非常不容易,市委對你們的工作,是完全認可和肯定的。”
“但越是到了這個關鍵節點,越要提高警惕,不能有絲毫的鬆懈。黃家在安武市經營了幾十年,盤根錯節,現在我們已經摸到了他們的核心利益,他們必然會狗急跳牆,甚至不惜鋌而走險,做出破釜沉舟的舉動。”
任正浠的語氣裡帶著嚴肅的警示,繼續說道:“接下來,首要任務,就是保證涉案人證的絕對安全,尤其是餘建波,他是整個案件最關鍵的證人,絕不能出任何意外。還有那些願意出來指證的礦主、受害群眾,也要做好保密和保護工作,防止對方打擊報復、威脅證人。”
“重中之重,是餘建波交代的那幾個筆記本和賬單。這是最核心的物證,必須第一時間拿到手,全程做好錄音錄影、證據固定,確保萬無一失,絕不能出現任何閃失,更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任正浠最後加重了語氣,鄭重說道:“老凌,一旦物證出了問題,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功虧一簣。這件事,必須由你親自帶隊,安排最可靠、最信得過的人去辦,不能出半點紕漏。”
“老領導,您放心!”凌尚海在電話那頭立刻應聲,語氣無比鄭重,“您叮囑的這些,我都已經提前部署好了。餘建波羈押在武警大隊,我們安排了三班倒的專人值守,提審全程同步錄音錄影,全程無死角監控,除了專案組核心的兩名幹警,任何人不得接觸,絕對能保證他的人身安全,杜絕任何串供、洩密的可能。”
“關於筆記本和賬單的提取工作,我已經安排黃志峰,帶了兩名最可靠的幹警,做好了全部準備。我現在正往餘建波交代的藏匿地點趕,親自督辦這件事,確保物證萬無一失。等拿到筆記本和賬單,我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好,注意安全,有任何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任正浠沉聲叮囑道。
“是!我明白!”凌尚海應聲之後,兩人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