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過後，任正浠抬起頭，看向餘姚榮，語氣平靜地吩咐道：“姚榮，你去聯絡一下這位林默同志，通知他明天上午九點，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
“好的任市長，我馬上就去辦。” 餘姚榮立刻點頭應聲，轉身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辦公室，反手帶上了房門。
與此同時，甘單市經貿委辦公大樓裡，技術進步科的辦公室內，氣氛有些沉悶。
林默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臉色有些發白，指尖緊緊攥著一支鋼筆，指節都微微泛白。
就在十分鐘前，他被程雪林叫到辦公室裡，狠狠批評了一頓。
原因是他前幾天提交的《關於 2002 年下半年全市工業企業技改補貼申報工作的規範建議》。
程雪林說他制定的申報標準太嚴了，卡掉了好幾個區縣報上來的企業，得罪了人，讓他趕緊把標準放寬，把那些企業重新納入申報範圍。
林默據理力爭，說那幾家企業的技改專案，根本不符合省裡的申報要求，裝置都沒更新，只是走個過場，就是為了套取補貼資金，要是放寬標準放過去了，後續省裡核查出了問題，責任誰來擔？
結果這句話直接惹惱了程雪林，程雪林當場就拍了桌子，罵他死腦筋，不懂變通，一點政治覺悟都沒有，在科長的位置上幹了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難怪一直提不上去。
最後，程雪林直接下了死命令，讓他今天下班之前，必須把申報標準改了，把那幾家企業加進去，不然就得考慮調整他的崗位了。
林默憋著一肚子火，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回到技術進步科辦公室。
回到辦公室，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裡又悶又堵，說不出的低落和鬱悶。
辦公室裡，副科長齊新偉不知道跑到哪位領導辦公室獻殷勤去了，其他三個科員，都低著頭各忙各的，沒人和他說話，甚至還有人偷偷交換了一下眼神，嘴角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笑意。
整個經貿委都知道，林默這個科長，就是個空架子，不得領導待見，手裡沒什麼實權，連底下的科員，都不怎麼把他放在眼裡。
林默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面前的申報材料，心裡又悶又堵，說不出的憋屈。
他明明是按規矩辦事，是為了國家的補貼資金能真正用到技改上，最後反倒成了他的錯。
他拿起筆，想按程雪林的要求改，可筆尖落在紙上，卻怎麼也寫不下去。
他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可不改，又免不了再被領導一頓臭罵，甚至還會被穿更多的小鞋。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裡的鬱氣，鬆開了攥緊的鋼筆，開始整理桌上散亂的檔案資料。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坐在電話旁邊的科員吳麗敏，慢悠悠地抬起頭，瞥了一眼響個不停的電話，不情不願地伸手拿了起來，貼在耳邊。
她聽了沒幾句，臉上沒什麼表情，對著電話敷衍地說了一聲 “好的，知道了”，就 “啪” 地一聲放下電話。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林默，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甚至還有點不耐煩，開口說道：“林科長，你的電話，市政府辦公室打來的。”
那語氣裡，沒有絲毫對科室領導的尊重，彷彿只是隨口喊了一聲不相干的人。
辦公室裡的其他兩個人，也都抬起頭，看了林默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眼裡滿是看熱鬧的意味。
在他們看來，市政府辦公室打來電話，大機率也是催什麼材料，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默的眉頭輕輕皺了皺，心裡雖然有些不滿，卻也沒說什麼。
他起身走了過去，伸手拿起電話聽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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