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豔琴坐在旁邊，端著一杯茶，似笑非笑地瞥了林默和李豔玲一眼，沒說話。
她心裡一直對這個妹夫不大看得上，名牌大學畢業，之前一直得到李國良的鼎力支援，從經貿委到鄉鎮，再從鄉鎮回到經貿委，幸好還是個正科級的科長。
林默原地踏步了這麼多年，現在仕途的發展前景，跟自己丈夫歐宇青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這多少讓她心裡鬆了一口氣。
開席之後，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氣氛越發熱鬧起來。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都圍著李國良祝壽，話題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各自的工作上。
李豔琴放下手裡的酒杯，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嘴角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笑意，開口問道：“小林，最近在經貿委忙什麼呢？好久沒見你了，是不是又忙著寫那些沒人看的報告呢？”
這話裡的輕視，明眼人都聽得出來，李豔玲的臉色瞬間沉了一下，剛要開口反駁，卻被林默輕輕拉了一下胳膊。
可李豔玲還是沒忍住，臉上立刻揚起了自豪的笑意，看著滿桌的親戚，大聲說道：“姐，你還不知道呢！林默現在可不一樣了，他被抽到市裡的礦產和鋼鐵產業整改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了，專職給任市長幹活！”
在她看來，丈夫熬了這麼多年，終於被市裡的大領導看中了，進了核心工作組，這是天大的好事，終於能在姐姐面前揚眉吐氣了。
桌上的親戚們聞言，都紛紛看向林默，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紛紛開口稱讚。
可李豔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滿是不屑與不以為然。
“哦？就那個整改領導小組？” 李豔琴放下筷子，搖了搖頭，看著林默，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規勸，“小林，不是姐說你，你怎麼往那個火坑裡跳啊？甘單市的礦產鋼鐵行業，水有多深，你在經貿委幹了這麼多年，心裡沒數？”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之前市裡搞了多少次整改，哪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轟轟烈烈開場，悄無聲息收尾？這裡面牽扯了多少區縣，多少領導，多少真金白銀的利益？你以為是那麼好動的？”
坐在她身邊的歐宇青，也慢悠悠地放下了酒杯，臉上帶著鄉鎮黨委書記的沉穩架子，開口附和道：“豔琴話糙理不糙，小林啊，不是姐夫說你，你這個人，就是太實在，太認死理。”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指點：“這個整改工作，看著是進了核心工作組，在任市長手下幹活，聽著風光，實則就是個爛攤子，是個燙手山芋。甘單市靠這個吃飯的人太多了，上上下下盤根錯節，你衝在前面，事情幹成了，功勞是領導的，跟你一個科級幹部沒多大關係。可一旦幹砸了，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最後背黑鍋的，第一個就是你這種衝在前面的。”
“就是啊！” 李豔琴立刻接話，臉上滿是得意，“你看你姐夫，現在在半山鎮踏踏實實幹好黨委書記的工作，縣裡已經定了，這次換屆，就進縣政府班子，提副縣長。一步一個腳印，走得穩當，比你去趟那渾水，賭那虛無縹緲的前途，強多了。年輕人，別總想著一步登天，官場裡，穩，比什麼都重要。”
夫妻倆一唱一和，明裡暗裡都是對林默的不看好，和對歐宇青即將升任副縣長的吹捧，桌上的親戚們也紛紛附和，對著歐宇青連連稱讚。
林默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低著頭，沒有接話。
李豔玲的臉漲得通紅，氣得手都微微發抖，剛要開口反駁，卻被林默再次按住了，林默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甘單市礦產鋼鐵行業的水有多深，他心裡十分清楚。
可他們不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隻會喊口號的領導，而是真正看懂了他的報告，認可他的思路，願意給他施展抱負機會的任正浠。
這份知遇之恩，這份幹事的機會，他比什麼都珍惜，哪怕前路有風險，他也絕不會退縮。
坐在主位上的李國良，一直沒說話，只是拿著筷子，偶爾夾一口菜，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直到這時，他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林默，臉色淡然。
他在市財政局當了十幾年的領導，甘單市的官場水有多深，各個區縣、各個部門背後的利益牽扯，他也十分清楚。
黃家倒了，可附著在礦產鋼鐵產業上的利益網，從來就沒被真正撕破過。
任正浠雖然年輕有為，背後有省裡的支援，可畢竟在甘單市根基不深，想動這塊蛋糕，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他不想太過打擊女婿的積極性，可也不能看著他一頭扎進火坑裡，連自保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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