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離開的許多參會人員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目光在金耀才和任正浠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好奇。
不少人心裡都在暗自琢磨，張葉剛出事，金部長就單獨讓任正浠到他的辦公室談話，這訊號已經很明顯了。
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上，能被金部長單獨帶到辦公室談話，本身就是一種信任，一種態度。
看來經此一事，任正浠在部裡的分量，怕是又要往上走一截了。
任正浠沒多想，聞言立刻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的，金部長。”
他拿起筆記本，小步快走，跟到了金耀才身後半步的位置，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會議室。
金耀才的辦公室在走廊的另一頭，門推開的時候，裡面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金耀才走到辦公桌後坐了下來，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右手從桌角的紅塔山煙盒裡彈出一根菸。
任正浠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這把椅子是一隻黑色的皮質客椅，靠背不高不低，坐墊微微向下凹著，被成百上千個前來彙報工作的人坐出了一個人形凹陷。
他將筆記本放在膝蓋上，沒有開啟。
秘書成言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分別給兩人面前的茶杯續了熱水，然後微微欠了欠身子，輕輕地退出了辦公室，關門的時候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
辦公室裡只剩下金耀才和任正浠兩個人，金耀才將手裡的香菸叼在嘴裡，左手擋著打火機，大拇指撥動轉輪，啪的一聲，一簇橘黃色火苗竄了起來。
火光在他臉上跳了兩跳，短暫的亮光把他眼窩下方兩條深重的法令紋照得更加立體。
他側頭靠近火苗，菸頭燃了起來，橘紅色的火點一閃一閃地明滅著。
他深深吸了一口，將煙霧含在嘴裡，含了好久，才從鼻子和嘴角同時緩緩吐出去。
煙霧在他面前繚繞著升起來，絲絲縷縷地盤旋，很快模糊了他大半張臉，模糊到只剩下一雙炯炯的目光在煙霧後面銳利地閃動。
透過那道煙幕，金耀才的目光落在了任正浠臉上。
正浠，張葉出逃這件事，你怎麼看？
金耀才的語氣不像在會議室裡那樣沉肅，多了幾分隨意，但隨意之中又帶著一種考量的意味。
他問得很直接，沒有任何拐彎抹角，也沒有任何預設方向，就這麼把問題扔了出來，讓任正浠自己去接。
任正浠沒有馬上回答，他知道金耀才要的不是一個簡單附和，我也覺得影響很大我認為省委的決定很正確，這些話誰都能說，說了等於沒說，金耀才要的是真知灼見。
他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直視金耀才，聲音沉穩地說道：“金部長，張葉這件事的影響已經超出了組織部門本身的範疇。”
金耀才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幅度小到只動了半寸，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任正浠斟酌著說道：一方面，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外逃，不管最終結果如何，對組織部的公信力和權威都是一次嚴重的損害。
“尤其是在當前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全面鋪開的關鍵時刻，張葉外逃這件事，對整個冀北官場的信心和穩定影響很大。”
“下面的人肯定會質疑組織部門的管理水平和公信力，會質疑改革推進的過程中到底還有多少像張葉這樣的人。”
“那些本來就不願意改革的、甚至是暗中抵制改革的人，正好抓住這件事做文章，以張葉事件為藉口施壓，要求放緩改革節奏。”
任正浠停了一下，又說道：“但另一方面，張葉出逃失敗，被迅速追回，這反而從一個側面證明了省委的判斷力和行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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