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拽走她蓋頭的,是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
他穿著紅色的小褂,臉慘白,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眼白渾濁,瞳孔黑得不見底。正咧著嘴笑,露出滿嘴尖細的牙齒。
“新娘子!”
男孩尖聲叫道,“新娘子出來啦!新娘子出來啦!”
周圍的鬼們頓時騷動起來。
“新娘子!新娘子!”
“讓俺看看新娘子長啥樣!”
“哎喲,這新娘子長得可真俊!”
“俊啥俊,你個頭還沒到我腰呢,咋看見的?”
“俺就是看見了,管得著嗎你!”
那些鬼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一張張慘白的臉湊過來,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無表情,有的舌頭纏在耳朵上表情扭曲得不成樣子。
柳瀟面色平靜,右手不著痕跡地搭在腰上,目光掃過這些站在面前的鬼:
有剛才喜堂裡為難過她的“高堂”,只不過現在不是人偶了,而是真正的人形。老夫人穿著那身暗紅色繡花襖裙,臉色依舊是慘白慘白的,嘴角那抹猩紅的弧度更深了,正眯著眼看她。老員外站在老夫人身邊,同樣慘白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還有一些小孩,其中包括在鏡中廚房裡被她揍過的五個小水鬼。那個被她踹斷腿的高胖小水鬼,腿已經好了,正站在孩子堆裡,惡狠狠地瞪著她。那個被她抽掉幾顆牙的小胖鬼,牙也長回來了,不時用一種既恐懼又不甘的眼神偷瞄她。
“新娘子,你怎麼不走啊?”
最先拽她蓋頭的小男孩歪著頭問,聲音又尖又細,不看外表甚至分不清說話的是女鬼還是男鬼,“往前走啊,前面就是洞房啦!”
“對對對,往前走!”
其他鬼跟著起鬨,“新娘子,往前走!新娘子,往前走!”
它們主動靠向兩側,讓開一條通向走廊深處的路。
柳瀟卻沒有動。
她能感覺到,那些鬼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帶著惡意,帶著戲謔,帶著某種期待。
洞房的確是要去的。
可是它們這麼迫不及待地要簇擁著她往前走,一定沒安好心。
“新娘子,你怎麼不走啊?”
小男孩又問了一遍,這次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煩。
柳瀟低頭看著他,目光掠過他抓著蓋頭的手,忽然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愣了一下,沒想到新娘子會問這個。
“我?我叫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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