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很好，周家這麼多年也仁至義盡了，不必多想。”
周清辭伸手摘下趙暖頭頂的一片枯葉，眼神有些迷茫：“他們以前真不是這樣的。”
“哪個他們？”
咔嚓，樹枝被踩斷，周清辭停下腳步。
仔細想想，小時候自己跟爹一起看到的“他們”，好像的確不再是眼前的他們。
趙暖聲音悠悠：“我聽說鄧原收養鄧軍的時候，他們年紀相差不到十歲。那時候的鄧軍己經懂事了，吃過苦，有對比，自然就懂受到的恩惠有多大。”
周清辭聽她這樣說，有一瞬間的恍惚。
最近幾年莊子上熟悉的面孔越來越少了，這次經過長途跋涉，更是所剩無幾。
趙暖見她聽進去了，便繼續說道：“那後來的人呢？他們一嫁到周家莊子、一出生在周家莊子，過得就是這樣的日子。”
“所以……他們其實並不情願來隨州。”周清辭聲音悶悶的，“不想來可以說的，我怎麼也會給他們置辦幾畝地，給個落腳的地方。”
“你看，你又把擔子放在自己肩上了。他們並非是不說，而是知道沒了你的庇護，守不住家產。”
趙暖拉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輕輕給她揉捏肩膀：“說句不好聽的，他們過得再不好，都與周家無關，要找也應該去找尉遲孤。
人啊，要學會尊重別人的命運。就算是救苦救難的觀音，那也得你拉一把，他往前走兩步吧。”
“那他們既然知道守不住，為何還要這樣？”
“簡單啊。”趙暖不知想到什麼，笑了，“見過新捉回家的小貓嗎？明明弱小卻見誰都哈氣。他們心裡沒底，只能這樣讓人感覺不好欺負。
但也別覺得他們可憐。因為人跟貓不一樣，人會得寸進尺。只要我退一步，他們就會認為我怕了。”
周清辭轉過頭，在趙暖面前不自覺就露出小女兒家的嬌態：“那怎麼辦，我現在都把他們帶過來了……豈不是給隨州添了麻煩。”
“那倒也算不上麻煩。” 趙暖笑著與她並排坐下，“隨州缺人，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我有手段，有拳頭……就是怕你會不捨，想多。”
趙暖說這段話的時候轉頭看向周清辭，笑得愉快。
周清辭剛剛心裡的確還有些忐忑，照管周家這些舊部，與其說是自己心軟，還不如說是自己的一種首覺——不能讓周家完全泯滅。
趙暖嘆了口氣：“‘武安侯’這個爵位是百姓心中最後的一抹光。有他在，這天就不會完全黑。”
“是這樣嗎？”周清辭驚訝地看著趙暖。
她感覺自己突然輕鬆了，自己都不懂的心情，突然有其他人懂，還準確的說了出來。
不僅周清辭吃驚，沈明清跟周文軒也吃驚不己。
其實他們兩人心裡也都有一種奇怪的執念，嘴上說著不管不顧，可骨子裡還是見不得百姓受苦。
原來他們都在保護那一縷光，不想天完全黑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