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斜斜地墜進了西山裡,田埂上的枯草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紅色,苗阿婆的小院裡飄出陣陣香味,那是一種混合了柴火與食物的香氣,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苗阿婆的土坯窯洞裡,窗戶上糊著的麻紙透著暖黃的光,那個小瓦數的白熾燈就那麼懸在頂上,一拉,小窯洞立馬亮了不少。
炕沿上鋪著粗布褥子,挪開針線籮筐和堆著的衣服後,擺上一張上了年紀的小方桌,漆皮磨得發亮,邊角處還有著小娃娃刻下的歪扭劃痕。
剛出鍋的撓就著鍋擺在正中間,黃亮亮的麵疙瘩裹著胡麻油的香,拌上醃菜絲和炸得酥脆的辣椒,熱氣騰騰地往上竄。
毛毛坐在炕沿邊,小腳丫晃悠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的撓。
葉清梨將他抱到炕上,又細心地墊了個小枕頭在他身後,讓他坐得更舒服些。
苗阿婆則忙著給大家分碗筷,動作麻利卻不顯急躁,嘴裡還唸叨著:“這孩子啊,小時過得苦遭了難,以後肯定是順風順水,能享大福。”
謝彥端著一碟剛調好的蘸料走過來,放在桌上,又順手把毛毛面前的小碗添滿了熱騰騰的撓。
他低頭看著毛毛,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慢點吃,別燙著。”
毛毛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小塊送進嘴裡,頓時眼睛亮了起來,奶聲奶氣地說:“好吃!”
這一句話逗樂了所有人,連苗阿婆都笑得直拍大腿:“瞧瞧,這孩子多會夸人,比那些大人可強多了!”
葉清梨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毛毛的小腦袋。
她抬頭看向謝彥,發現對方正專注地看著毛毛,那神情中似乎夾雜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夜色漸深,窯洞裡的燈光映襯出每個人臉上的暖意。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與屋內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溫馨。
葉清梨低頭喝了一口撓,濃郁的香味在舌尖散開,讓她不由得想起白天發生的一切,那些爭執、誤解,以及此刻難得的平靜。
這頓飯,葉清梨吃得很是滿足,一種從沒見過的東西,讓她感到既新奇又溫暖。
那種味道彷彿帶著某種魔力,不僅填滿了她的胃,也悄然融化了她心中的某些堅冰。
她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細細品味著其中的層次感,似乎每一口都能嚐出不同的故事。
對面的謝彥依舊沉默,但他的目光卻時不時掃過桌面,落在那些空了的盤子上,嘴角隱約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樣的場景,他似乎很久沒有經歷過了,或者說,從未有過。
這是葉清梨第一次跟謝彥回鄉下,比起未知更多是對謝彥的心疼。
這時候能從這裡走出去,可想而知要付出多少的努力。
窯洞裡的溫暖與外面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讓她不由得想要靠近火爐一些。
她靜靜打量著謝彥的側臉,發現他的輪廓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少了平日裡的冷峻和疏離。
這種微妙的變化讓她有些恍惚,彷彿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謝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