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門在許漾面前緩緩閉合,金屬門框與地面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廊長椅上,一對中年夫婦正抱頭痛哭,女人的衣裳是穿反的,鞋子一隻一個樣,哭得直打抽抽。他們的哭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像一把鈍刀,一下下颳著人的神經。
許漾皺了皺眉,走遠了一點兒靠牆站著。家裡的存摺被她拿來了,但這個點兒銀行還沒開門,去了也無用,那這個時間也不能浪費。許漾的手一下下的在手臂上輕輕敲著,首要任務是釐清周衍事件的完整脈絡,既然見了血,就絕非普通鬥毆,必須得在警方介入前敲定刑辯律師,立即著手準備刑事與民事雙重應對方案。還要聯絡聯絡醫院出具詳細報告,保留完整準確的傷勢記錄,以便後續給周衍鑑定傷情。每一分鐘都關乎事態走向,她絕不會讓主動權從指縫間溜走。學校哪裡也得請個假,家裡的事情還要安排好,周衍手術後還得有人照顧......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許漾抬腳要走,這時,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個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那對夫婦像觸電般彈起來,女人踉蹌著撲上去抱住醫生的腿,“大夫!,我兒子......我兒子他怎麼樣了,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兒子啊,我給你跪下了。”女人直接跪倒在地,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王大志還在裡面搶救,我們醫生一定會竭盡全力,家屬都請冷靜點兒好嗎?”醫生費力地掙開那對夫妻,白大褂下襬沾上了幾個灰撲撲的手印。他揚聲對著走廊外喊道:“周衍家屬在嗎?”
許漾快步走上前,“在。”
醫生拿出手術同意書給許漾,簡單的給許漾解釋了幾句,語速很快,“頭皮裂傷倒是沒什麼,主要是CT顯示少量硬膜外血腫,需要在顱骨上鑽一個孔,將積血引流出來。這是個微創手術,家屬不要過於擔心。另外就是周衍的左腿脛骨單純螺旋形骨折,好在是沒有無粉碎,斷端移位較小,也沒有損傷神經血管,需要打一個鋼板進去固定。這邊需要咱們家屬籤一下手術同意書。”
許漾不懂這些專業術語,醫生說什麼是什麼,她沒有異議,拿過筆刷刷幾下簽下自己的大名。
“醫生。”她突然按住即將合上的病歷夾,“請完整記錄周衍的傷勢,儲存所有原始資料,我會向派出所申請傷情鑑定。”
醫生看了許漾一眼,他見過太多隻會哭嚎的家屬,倒是頭回遇到主動提司法鑑定的,除非是很瞭解司法流程的人,一般的家屬都是派出所的人怎麼說她們怎麼做。
醫生點了點頭,“放心吧,該做的,我們都會做好的。”
手術的大門再次在她面前關上,許漾看了眼手術室緊閉的大門轉身離開。
她先是到了護士臺,沒直接上去找民警瞭解情況,而是先跟護士打聽了起來。她裝作普通病人的家屬的樣子隨口問道:“哎,護士,這群小年輕是怎麼回事啊?”她朝急診長椅那邊抬了抬下巴。
小護士剛交接完,帶著即將下班的雀躍,“還能怎麼回事,學古惑仔聚眾鬥毆唄。”小護士撇撇嘴,“一個個的不知天高地厚,鋼管鏈條耍得威風,當自己真跟電影裡似的,現在出了事了當鵪鶉了,晚了!”
“我聽說還有重傷的。”許漾狀似無意地問。
小護士突然壓低嗓音:“可不是,真是不知道怕,有個被刀子捅的,現在還沒搶救過來呢。”
許漾同樣壓低聲音,“這誰這麼狠,用刀子捅?”
小護士麻利地解開發辮,橡膠圈在腕上彈出一道紅痕,她甩了甩頭髮,髮梢還帶著消毒水的味道,“說是一個初中的小男孩捅的,聽說警察到的時候,就他倆倒在血泊裡......”
許漾皺眉,周衍動的手?
“那個動刀的......”許漾還想在問些什麼,那小護士就被護士長瞪了回去。
小護士立刻夾緊雙腿,抱著包一溜煙跑了。
許漾在急診室外的長椅邊找到了正在做筆錄的民警。對方藍布警服的第二顆紐扣鬆了線,鋼筆插在胸口口袋裡,另一隻鋼筆攥在手裡,手上沾了一小片藍黑色墨漬。
“警官您好。”她聲音不大,卻讓民警寫字的手頓了頓。筆錄本上“徐賓”兩個字剛寫到一半,最後一捺拖出長長的尾巴。
許漾拿出戶口本,將戶口本翻開到家庭成員頁,食指輕輕點在“周衍”的名字上。“我是周衍繼母。”她對對著警官道:“能借一步說話嗎?”她朝走廊拐角的方向偏了偏頭。
張警官起身時,許漾注意到他腰間的手銬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兩人走到走廊拐角處,窗外的梧桐樹影在警官臉上投下搖曳的暗紋。
這裡沒有人,談話也方便。許漾直接問:“張警官,我想了解下這件事的始末。我也剛被通知,說我家孩子被打成重傷在醫院搶救,我這火急火燎的,但卻沒個頭緒。”許漾伸手假模假式的抹了把眼淚。“如今我孩子還躺在手術室裡,我卻不知道兇手是誰!”
“我不懂法,警官,這案子算是打架鬥毆還是故意傷害啊?”
張警官公事公辦的說道:“我們也是接到報案,說紅星街巷有人打架鬥毆,我們民警趕到的時候,現場發現周衍躺在血泊裡,後面其他嫌疑人陸續被我們抓捕歸案,目前案件還在調查當中。”
許漾明白了,現在案件還未定性,說明警方還沒有掌握關鍵性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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