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贊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音,課桌被他撞得晃了晃,幾本書滑落在地。
餘讚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男人扶著大腿,劇烈的喘了兩口氣,“現在已經送去醫院了......”
話還沒說完,餘贊就已經衝了出去,帶起一陣風。
周衍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抓起那包蜜餞塞進黃州手裡,跟著衝了出去。
黃州攥緊油紙包,看著兩人的背影轉眼消失在門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
急診室泛黃的“禁止吸菸”標識在餘贊眼前晃動,他撞開那扇漆著“救死扶傷”的綠色木門時,濃烈的來蘇水味混著痰盂的腥氣撲面而來。
3號床的“危重”紅牌刺得他眼睛發疼,奶奶那雙沾著菜市場泥漬的布鞋歪倒在床下,鞋底還粘著片蔫黃的菜葉。
兩個護士正用橡皮管輪流扎她浮腫的手臂,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用聽診器仔細聽著餘奶奶的胸腔,痰盂裡飄著粉紅色泡沫,心電圖的熱敏紙垂到地上,像條白蛇般扭動。
餘贊腳一軟,差點兒跌倒在地上。身後的周衍眼疾手快的抱住他,少年溫熱的掌心死死抵住他的肩胛骨。餘贊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在發抖,而周衍的指節正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他的魂魄也釘回軀殼裡。
餘奶奶端坐在病床上,眼睛半睜著但目光渙散,額頭滲出冷汗,浸溼藍布頭巾。她似突然醒過來,眯著眼睛反覆問:“這是到哪塊啦?我要解手。”說了兩句人又暈了過去。
餘贊掙脫周衍的攙扶撲到病床前,顫抖的指尖剛觸到奶奶的手腕,就被那冰涼的體溫驚得縮了一下。老人指甲蓋泛著不祥的烏紫色,像蒙了層灰濛濛的霧。
“奶奶,奶奶......”他聲音哽在喉嚨裡,輕得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有人粗暴地拽開餘贊,“哎,搶救呢,家屬別在這裡礙事,快出去,快出去!”
餘贊踉蹌著後退,差點兒跌倒在地上。隔簾“唰”地拉嚴實了,將生死劃成兩個世界。餘贊盯著簾子下露出的一小截輸液管,看著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落下,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周衍和餘贊家的鄰居們七手八腳的扶著餘贊退到角落裡等著。鄰居們識趣地退到幾步開外,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像隔了層毛玻璃。餘贊順著斑駁的綠漆牆滑坐下去,十指深深插進發間。他蜷縮的姿勢像個被強行塞回母體的胎兒,後背嶙峋的肩胛骨透過單薄的衣服凸起,隨著抽噎的頻率劇烈顫抖。
如果奶奶沒了,他就真的是孤兒了。
走廊的長椅下積著未乾的碘酒,混著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腔裡鑽。周衍蹲下身時,聽見餘贊齒間漏出的嗚咽,像是受傷小獸的哀鳴,被消毒水浸泡過的空氣濾得支離破碎。
周衍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說什麼都沒有用。最終他也只是伸手在餘讚的肩膀上拍了拍。
簾子被“唰”地拉開,餘贊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眶裡盛著周衍從未見過的惶恐。
“3號床家屬去交費!”護士衝著外面大聲的呼喊。
餘贊猛的站起來,“護士,先給我奶奶用藥,我這就去家裡取錢,一定要先救我奶奶!”
護士又道:“還要快去藥房取毒毛K,要現金押瓶!”
“我們去拿藥,小贊你快去取錢。”鄰居們紛紛說道。
餘贊看著鄰居們,“吳大叔,趙大嬸兒,我奶奶就拜託你們了,我馬上就回來。”餘贊輪流抓著他們的手,指尖冰涼得像剛從冰櫃裡撈出來:“求求你們......我奶奶她......”後半句碎在哽咽裡,像塊咽不下去的硬糖。
“放心,有我們在呢,快去吧,快去吧。”鄰居們看著眼前這個可憐的孩子,心裡感嘆。“這孩子命苦啊......”聲音像片落葉,飄在消毒水味濃重的走廊裡。
餘贊和周衍一路狂奔,衝進醫院時後背都洇透了汗水,衣服緊貼在皮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