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麻子在當天晚上就就鬼鬼祟祟地去了錢友德的家。
他剛叩了兩下門,門就開了條縫,露出錢友德半張油光肥膩的臉。
“表叔。”李麻子立刻堆起諂媚的笑,臉上的麻子都動了起來。
“不是早跟你說過,這段時間別往我這兒跑嗎?”錢友德壓低聲音呵斥,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眼睛卻像探照燈似的迅速往門外掃了一圈。確認四下無人後,他肥胖的身子猛地往旁邊一撤,以不符合體型的敏捷伸出手,一把將李麻子薅了進去,活像拖進一袋見不得光的走私土豆。
錢友德家正要吃飯,他媳婦王玲正端著盤青椒炒肉從廚房裡走出來,看見李麻子,臉上立刻堆起笑,“志強來了啊。”
“哎,表嬸!”李麻子笑呵呵的將手中拎著的兩個網兜子放到錢家的桌子上,裡頭的東西露了出來,一條紅塔山、一瓶雙溝大麴、一盒大白兔奶糖,還有兩罐亮晶晶的黃桃罐頭。
王玲打眼一瞧,臉上的笑意頓時又熱絡三分,嘴上卻假意推拒:“哎喲,來就來了,還帶這麼多東西幹啥?一會兒回去記得拎走啊!”
“這哪行,這是我孝順表叔表嬸的。”李麻子腰彎得更低了,笑出一臉褶子,“表叔為我的事情操了多少心,我拿這些東西都嫌不夠。是我一點心意,您可千萬得收下!”
王玲這才笑眯眯地嗔怪:“你這孩子,就是太客氣了。”
李麻子嘿嘿的笑著,又扭頭看向桌邊的錢春雷和他媳婦,熱絡地打招呼:“春雷,春雷媳婦!”
錢春雷只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他向來清高,看不上李麻子這種逢迎諂媚的小商販,總是點頭哈腰的求著他爸幫忙,拉著媳婦就直接回了屋,“砰”地一聲輕響關上了門。
王玲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轉身又掛上笑臉,忙打圓場:“他們小兩口剛結婚沒多少日子,這會兒正熱乎著呢。志強啊,快坐,表嬸給你倒杯涼茶去。”
“哎,表嬸兒,真不用忙,我不渴!”李麻子嘴上急忙喊著,可王玲早已扭身鑽進了廚房。
他轉回頭,瞧見錢友德早已穩當當地坐在沙發上翻報紙,趕忙舔著笑臉湊過去,拉過一旁的小板凳矮身坐下,仰著頭活像只等投餵的哈巴狗。
“表叔......”
“事兒不都給你辦利索了麼?那女人的貨也扣下了,你還有啥不放心的?”錢友德從報紙後抬起眼皮,目光裡帶著審視,“直說吧,這大晚上摸過來,到底什麼事?”
“那是!表叔出馬,一個頂倆,哪還有搞不定的!”李麻子豎起大拇指,湊近了些,臉上堆著諂媚又貪婪的笑,他搓了搓手,嗓音壓得低低的,像怕被牆聽了去:“表叔,我就是想問問,那批扣下來的貨,能不能...想想辦法,倒騰給我啊?”
李麻子早就瞧上了許漾的貨。別的不說,許漾那娘們兒的貨確實是一等一的好,不僅款式新穎,質量更好,就是品類之間的搭配更是一絕,比之百貨商場裡的高階貨都不差。要是這些貨在他手裡,還不得賺個盆滿缽滿。
錢友德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冷不熱,“那批貨可還在調查階段,哪兒那麼容易動啊。”
“沒那麼容易動”,不等於“不能動”。到嘴的肥肉哪有放走的道理!要是能讓表叔暗中操作,把這批貨“處理”給他,那就是無本萬利的買賣。許漾那些衣服賣得多貴他是清楚的,巨大的利潤就在眼前閃著金光,他說什麼也得咬住不放。
“表叔,您什麼身份地位?這工商局裡誰不給您三分薄面,許漾那種沒根沒基的小娘們,哪配跟您鬥啊?”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錢友德的臉色,繼續道:“再說了,這貨是‘待查’的,查完了怎麼說?沒問題還得還給她?那不是太便宜她了?咱辛苦一場,總不能白忙活吧?”
錢友德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涼茶,沒接話,但眼神動了動。
李麻子見有門兒,壓低了聲音,語氣更加蠱惑:“表叔,您再想想,那麼些好衣服,款式新、料子又足,這要是堆在倉庫裡沒人管,萬一受潮發黴了,或者被耗子啃了,到時候還不是得按‘廢品’處理?多可惜啊!那不就是浪費了嗎?再說了,從倉庫裡‘合理消化’些東西,不早就是...常規操作了嘛?”
錢友德放下茶杯,皺了皺眉:“你什麼打算?”
李麻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貪婪:“表叔,我的意思是...反正扣都扣了,手續怎麼樣還不是您一句話?到時候就說,就說檢查發現部分貨物有質量問題,按規定得銷燬處理。然後嘛......”
他湊到錢友德耳邊,聲音幾乎低不可聞:“那些好東西,與其堆在倉庫裡佔地方,或者最後便宜了別人,不如讓我來處理。我拿到鄰縣市場去賣,神不知鬼不覺!還能換點菸酒錢孝敬您不是?”
看錢友德面露猶豫,李麻子趕緊拍著胸脯保證:“表叔,您放心!這事兒絕對穩妥!許漾那邊,貨沒了她還能翻天?她一個個體戶,沒了貨,資金鍊一斷,自然就垮了!到時候市場裡還是咱爺們兒說了算!這叫一舉兩得,既教訓了她,咱也得點實惠,天經地義!”
錢友德想到李麻子孝敬的那些錢,也就順坡下驢,他嘆了口氣,擺出長輩的無奈:“唉,誰讓我是你表叔呢。”他搖了搖頭,“做長輩的,可不就是得為你們這些小輩操心忙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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