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車站出來，許漾抬手看了看錶，下午三點半，時間還早，她可以約一位客戶喝喝茶，順便吃個晚飯。
她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兩個孩子，“你們自己回家可以嗎？”
林鬱點了點頭，“我們自己可以，許阿姨你有事可以去忙。”
許漾點了點頭，看著欲言又止的林鬱，笑問，“你是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林鬱抿了抿唇，“謝謝你，許阿姨，”他抬眼認真地看向許漾，“沒有趕我走，讓我可以繼續留下來。還有，”他頓了頓，繼續道：“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為自己也為閆大妮向許漾道歉，如果不是自己貪戀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如果不是他奶對周家心存惡意，許漾她們本可以不用為這些事情煩心的。
林鬱何其聰明，知道許漾繞這麼一圈，陪著他奶費了這麼多口舌，是讓她奶心甘情願的把他留下，是為了他心中所想。他不知道該拿什麼報答許漾，只感覺自己胸口熱熱的，翻湧著無數情緒，讓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麼。
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錢，遞到許漾面前，“這是三百七十一塊錢，還差一百三十二，我會補齊的。”零零散散的，有毛票還有鋼鏰，有新有舊，疊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把自己平時攢的獎學金、壓歲錢，全都算了進去。這些錢，怕是他現在所有的積蓄了。
許漾低頭看了一眼那一堆零零碎碎的錢，又抬頭看了看林鬱那張認真的臉，忽然笑了一聲.她伸手，將他那一堆錢推了回去，“我說了，你的錢，你自己留著，你奶奶那筆錢，我等著她還，她最後還不上，你再來還我。”
林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許漾伸手揉了下他的腦袋，將他柔軟的頭髮揉得支稜起來。許漾很少對他這麼親近過，她一向注意分寸，最多拍拍他的肩膀，這突然而來親暱的動作讓林鬱微微一愣，眼睛微微睜大，整個人僵在那裡，像只受了驚的兔子，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許漾看著他這副呆愣愣的模樣，實在沒忍住，伸手戳了下他白嫩的臉頰，“小小年紀，心思別這麼重，都不可愛了。”她收回手，嘴角微微彎著，語氣意外的柔軟，“小孩子還是天真爛漫些好，該吃吃，該喝喝，芝麻綠豆點兒大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你放在心裡。”
“我，我努力，努力不讓自己心思......這麼重。”林鬱訥訥說著，聲音都有些磕磕絆絆。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站在老師面前結結巴巴地保證下次一定考及格。
許漾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忍住又笑了一聲，“傻蘑菇。”
“等你再大些，你就知道，金錢是這世間最容易得到的東西，真心卻是千金難得。”許漾看著他，忽然有些感慨。
當你越往上走，你就會發現，所有人都對你帶上了面具，笑是練過的，熟稔是故意培養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可你就是知道，那裡面沒有多少是真的。高處不勝寒的滋味兒她感受過。所以對待真心，她更願意給予珍重。
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感受到了你的真心，也願意為此做些什麼，你不必對此有負擔，如果覺得過意不去，那就再對我們釋放出一些真心吧。”許漾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林鬱再次愣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口那個一直漏風的地方，補上了。
許漾這次轉向一旁一直無話的林暖。林暖是個挺有意思的人，她自私、冷漠。她有小心思，會耍手段，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能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那張乖巧的臉底下。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她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傷害別人。不是大奸大惡，但也不無辜。
但是誰不向往過上好日子呢？這樣的人，你可以說她自私，可以說她冷漠，可以說她滿肚子小心思。一個為了生活掙扎的人，誰又能說她不夠努力？
許漾覺得，她某些方面和林暖是同一類人。都是為了過上好日子，費盡手段的人。只不過林暖是汲取大樹營養的菟絲花，靠偷取別人的養分生長。而許漾選擇迎上去，直面那些困難，一個一個地解決，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殊途同歸，許漾不介意點撥她一點。
“林暖，你覺得你奶奶厲害嗎？”
林暖愣住，不知道許漾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察覺到了她奶的心思，所以要對付她們了嗎？還是隻是隨口一問，在試探什麼？
林暖心中打鼓，忍不住偏頭看向林鬱，想從他那兒找到一點暗示。但林鬱此刻還有些愣愣的，根本沒顧及到這邊。她攥緊手心，不知道該怎麼答。
許漾倒不一定非要她的回答，她笑了笑，又隨意地問了一句：“那你覺得，你奶奶對上我，誰更厲害？”
林暖的睫毛顫了顫，像蝴蝶受了驚，“當，當然是許阿姨你厲害。”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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