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許漾的態度過於的理所當然,像是老闆在佈置一項再尋常不過的工作任務。眾人在她的目光中還真的開始響應起來,一個小夥子拉開架勢立刻就要去。
“報警?”李大梅耳尖的捕捉到許漾的話,她抬起頭看向許漾,眼睛還紅腫著,“報什麼警?”
許漾轉過身,面對著李大梅,“小娟跳樓輕生,還是請警察來介入一下吧。”也省得李大梅胡亂攀咬,不明真相的人信了她的鬼話。
“報什麼警,報什麼警!”李大梅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牛,猛地從人群裡衝了出來,眼睛瞪得通紅,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像厲鬼,她張牙舞爪地往許漾的方向撲,被圍在旁邊的人胡亂地拉住了。
胳膊被人拽著,身子還在往前掙,像一條被按住了頭還在拼命甩尾巴的魚,“我閨女就是被你逼死的,警察就該把你抓進去!”
自己家裡的事情,報什麼警?是把她們這些人當犯人對待嗎,許漾這是安的什麼心呢!她閨女都跳樓了,她許漾還不解氣嗎!是嫌她們家還不夠丟人,非要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把她們一家人都逼死才算?
許漾都氣笑了。李大梅前面說不讓報警,後面又說讓警察把自己抓起來。前後邏輯顛倒,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了。
“請你慎言!”許漾收了笑厲聲打斷她的話,一字一頓地問:“你說你女兒是被我逼死的,那你說我是怎麼逼死她的?我對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倒是說出來啊!”許漾冷冷地盯著她,黑黝黝的眸子令人覺得像是一座山壓了下來,“我要是有一句重話,我要是沾你閨女一點兒,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反倒是你,對她非打即罵,昨天晚上在你家門前,你是怎麼對她的,眾位鄰居們可是親眼所見!”
“教育孩子要方法適度,你是怎麼做的?你閨女難道不是被你欺壓才這樣的嗎?你敢發誓跟你沒有關係嗎,你敢嗎?”許漾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像是一柄小錘敲在眾人的心上。
是啊,李大梅平時怎麼對待王小娟的,眾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說實話,後媽帶的孩子過得都比她好。
再有那圍觀了找鐲子一幕的鄰居們悄悄把當時的場景一描述,這下眾人心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雖然王小娟跳樓有許漾的原因,但主要責任還是在李大梅這個做媽的。哪能這麼打罵孩子,就算是孩子做錯了事,人家都說了到此為止,不追究了,偏你還要鬧。小女孩,臉皮薄,哪經得住這樣的打擊,又是扇巴掌又是踹肚子的。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上門來說我們小娟偷了你兒子的金鐲子,我又怎麼會打她,都是你,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李大梅嘶吼著,“我閨女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了。”
“小娟現在出了事兒,我不跟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她看向王振興,“你爸現在不在,你媽又不清醒,現在要你這個長子撐起來,王振興,你們家現在,就指望你了。”
王振興才算是緩過勁兒來,他強忍著淚水,轉頭瞪向李大梅,“媽,你別鬧了!娟兒還在醫院,你趕緊拿錢給我!”
原本他是要陪著娟兒的,可他媽鐵了心的要懲罰娟兒,把裡屋的門鎖上了,他在外面只能聽著他媽在屋裡打罵娟兒,他勸不住。等到半夜他爸回來了,他才回房間。他聽見他爸跟他媽吵了一架,原本想著有他爸護著娟兒,應該沒什麼事,沒想到,沒想到......
想到這裡,王振興看著李大梅的眼神里也帶了怨。
李大梅被兒子的氣勢鎮住,指著許漾哭訴道:“興啊,你妹妹被這個女人......”
“媽,您能別胡攪蠻纏了嗎。現在娟兒的命最重要,你還想不想救她,你是不是真的想讓她死!”王振興大吼一聲。
李大梅被王振興吼得愣住,吶吶道:“興兒,你說,說什麼呢,媽,當然想讓你妹妹活了。”
王振興抹了一把眼淚,拽住李大梅往樓上走,“現在去給我拿錢,我給爸送去。”
“興啊,家裡哪還有錢啊。”那些死期存摺不能動,那都是給振興幾個娶媳婦的,動了就破了利息了。
王振興狠狠地皺了皺眉頭,“那就有多少先給我多少。”
兩人的說話聲漸漸遠去。
周劭是在吃早飯的時候回來的,他將一小兜青橄欖放到桌上,“正好遇上賣青橄欖的,拿刀背拍一拍,放鍋裡煮,放兩顆冰糖,煮出來的水清清亮亮的,酸酸甜甜,喝完嗓子涼絲絲的,比胖大海好喝。”
許漾道了謝,看著他背心上乾涸的血跡問:“王小娟怎麼樣了?”
這話一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周劭嘆了口氣,這才緩聲道:“這孩子命大,二樓的雨棚擋了一下,下面又是菜地,這些都緩衝了不少力,內臟沒有破裂大出血。不過右腿骨折了,腰椎穩定性骨折,額頭落地的時候磕在碎磚頭上了,破了個大口子,估計以後要留疤了。”
眾人都鬆了口氣,雖然王小娟偷了安安的鐲子,但他們也不想她沒命。一個十來歲的孩子,瘦瘦小小的,才那麼點大,還沒長成人,還沒看過外面的世界,還有很多很多個明天沒有過。要是就這麼沒了,那也太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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