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許漾又依法炮製,跑了幾家罐頭、肥皂、洗衣粉之類的工廠,照方抓藥地簽了幾筆訂單。這批日用品的利潤到底薄些,不像泡麵那麼厚,她囤的量也就沒那麼大。
菸酒許漾倒是眼饞,許漾清楚,菸酒開放價格之後會漲成什麼樣,一瓶三十多的茅臺瞬間就能漲到一百四十多塊,一包一塊錢的中華煙漲到十二塊還供不應求,這種利潤怎麼不叫人眼紅。
可這東西跟泡麵不一樣,它不只是貴,而是受管控,不僅採購門檻極其高,限制很多,倒賣風險極大,翻車的人不在少數,一抓到就是重判,許漾沒有必要為了這點利潤把自己搭進去。
不過不倒賣,不代表許漾不囤了,她公司接待、客戶送禮、員工福利,哪樣都離不開這些硬通貨。提前存著,也能節省下很多成本。
許漾給臨江那邊打了招呼,姚錢樹在臨江本地分批次少量採購一些菸酒存起來,今天買兩條,明天買幾瓶,拉長存貨週期,慢慢積攢。到了七月,應該能攢下可觀的一批。
申海這邊採購,許漾也交代吳向榮要以公司的名義採購,入公司賬目,統一存放、統一管理,司機只負責運輸,不沾貨、不經手、不過問。
她不能讓這些司機覺得,老闆在囤貨,私自夾帶。這樣下面的人會覺得老闆雙標,她在搞這個事情,憑什麼我們不能順帶拿一點兒?一旦這個念頭在一個人心裡落地,就會很快在車隊裡傳開,變成一種默契。
司機每天跑申海,見到的菸酒價格一天比一天高,算一下賬就知道,只要順手多帶兩條,轉手就是半個月工資。長期下來,遲早有人會動心思。人嚐了甜頭,就會忍不住要更多。而一旦有人被查出來,牽連的不只是他本人,是整個車隊,甚至是許漾的公司。
上半年還好,這群人都是剛從部隊裡退下來的,令行禁止,再加上不習慣外部環境,倒是都規規矩矩的。但是今年可就不好說了,財帛動人心,這群人幹久了慢慢的也就膽子大了。
平時司機順路帶點東西,只要不過分,公司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種事每個公司都免不了,查得太嚴反而傷士氣。但現在不一樣了,接下來市場會越來越亂,許漾必須得提前做出一些警告,以防自己隊伍裡出了什麼不可控制的事情。
許漾也打電話給萬弘毅和楊河特意交代了這件事,“最近要著重抓一下紀律問題,員工手冊裡也有夾帶私貨的條例,發現一次直接按公司制度處理。”
萬弘毅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許總,我跟楊河最近會跟司機們再培訓一節課,強調一下紀律問題。
許漾“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未來市場瘋狂的時候,對各位的挑戰更大,行情越亂,越要有規矩。所以這上面一定要抓好,不能有半點鬆動。”
“是。”
除此之外,許漾這次出來的最重要的一個工作,是提前鎖定一批面料、羊毛。這次搶購潮,最先搶的是副食品和日用品,但到7月名煙名酒放開之後,恐慌情緒蔓延到所有領域,紡織品開始跟漲,棉紗、化纖、坯布價格迅速上揚,成衣廠採購成本大幅上升。服裝是她的核心主業,她必須得穩住今年以及明年春天的生意。
許漾身子前傾,目光沒有離開對面人的眼睛,“李科長,我這邊預付三成定金,分批提貨,我想,對於我的採購量,工廠應該可以給我一個優惠的價格。”
但最近原材料的價格已經開始出現比較大的波動,說實話,連工廠自己都不知道下個月的原料成本是多少。
李科長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桌上,沒有立即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採購單,又抬眼看了看她:“許老闆,不是我不願意鎖價,而是最近的原材料行情你也知道,棉花一天一個價,這批收購的原材料比去年又漲了一截。今天鎖了價,下個月棉花漲上來,生產出來就是虧本。”
許漾點了點頭:“我理解。價格卡死對你們確實有風險。這樣,合同上寫一個浮動條款,約定上調幅度不超過百分之十。超出這個範圍,我們坐下來重新談。原料市場要是波動不大,這批訂單就按今天這個價格走。你們有緩衝,我也有底。”
李科長搖了搖頭,“10%太高了,最近的行情說實話,我們自己心裡都沒底,最近一個季度的棉花環比上年四季度,漲了5%,你的10%我無法保證我們工廠的利益。”
“8%。”許漾說,“我把明年春天的面料訂單也給你。你把明年的量也鎖住了,排產可以提前安排,不用到年底再來搶產能,這對工廠也是一筆實實在在的進項。”
“我明白你們的難處,今年原料行情不穩,我也能體諒。其實,把浮動比例讓步到8%,已經壓縮了我這邊的成本安全空間,我也是真心想和貴廠做長期穩定的合作。後續這批訂單順利完成,我後續的面料採購也優先鎖定你們廠子,不會再四處尋找其他供貨方。這點我可以和貴廠簽訂意向書。”
許漾看李科長不說話,繼續道:“而且咱們合同裡也寫明瞭,真要是漲幅超出8%,咱們就重新商談定價,不會讓你們獨自承擔過高的成本壓力。8%算是一個兩邊都折中的穩妥方案,既給你們留出了緩衝,也能讓這份訂單安穩落地,一點風險換取長期穩定的合作,您看可行?”
李科長聽完,仔細思量了一會兒,多出的3%風險,在工廠承受範圍內,再加上許漾有意長期合作,李科長也願意用這個條件來換取一筆流動資金。
許漾在申海及周邊城市跑了一週,跟幾家國營紡織廠敲定了合同。
最後,許漾去見了劉銳奇。
“許小姐來了申海,怎麼不通知我一聲,我好為許小姐接風洗塵。”劉銳奇笑著跟許漾碰了杯,他打量了許漾一眼,“一段時間不見,許小姐憔悴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