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不再看那具還在神經性抽搐的殘骸一眼,轉身面向礦洞的方向,腳下的凍土在他爆發性的蹬踏下寸寸龜裂。
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在林海雪原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殘影。
(林恩,芙蕾爾……等著我!)
凜冽的寒風颳過面龐,沒了面具的遮擋,刺骨的寒意卻讓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他的世界中,除了卡塔麗娜姐那個名為“家”的溫暖篝火外,林恩和芙蕾爾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亮。是他們,在他被世界遺棄的角落裡伸出了手;是他們,不顧旁人的眼光將他拉入了陽光之下。
既然他們已經舉起火把,帶著他走出了那個原本打算蜷縮一生、僅僅依靠篝火取暖的狹小角落,既然他們照亮了前路未知的黑暗,那麼——
他就決不允許這光芒在中途熄滅。
……
此時礦洞內部充斥著劣質杜松子酒的辛辣味和汗臭味。火把搖曳,將魔物強盜們的影子拉得扭曲且張牙舞爪。這裡沒有凜冬的肅殺,只有令人作嘔的狂歡。嘍嘍們大口灌著渾濁的酒液,粗俗的笑話和對未來的幻想在巖壁間迴盪,絲毫沒有察覺到來自外部危機已經逼近。
『都給老子閉嘴,一群渣滓們!』
一聲咆哮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廢礦大廳的高臺上,一張鋪著雜亂獸皮的石椅上坐著一個魁梧的身影。那是一個狼形亞人,並不像傳說中的狼人那樣全身被毛髮覆蓋,而是有著人類的肌理,皮膚上覆蓋著一層粗硬的藍灰色皮毛。但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這異族的特徵,而是那些縱橫交錯的醜陋傷疤,彷彿是某種殘酷刑罰留下的印記。他左側的耳朵齊根斷裂,只剩下一個殘缺的肉孔。
北境盜賊團統領,阿蘭。他的上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手中抓著一隻巨大的酒碗,雖然嘴在喝罵,但那雙倒豎的瞳孔中卻滿是醉意與貪婪的紅光。
『等到咱們把席娜那小丫頭嘴裡的情報都撬出來。』
他猛地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酒碗,酒液飛濺。
『到時拿著那些珠寶,就可以告別這個窮酸地方,風風光光地去南大陸了!有著這些傢伙,魔王軍都要高看咱們兩眼,那日子,豈是咱們今日所能比啊!』
『老大英明!』
『老大萬歲!』
底下頓時爆發出一陣更加瘋狂的叫好聲,彷彿他們已經置身於溫暖富饒的南方,腳下踩著無數的財寶。
喧鬧聲順著通風井傳入地底深處,卻變得沉悶而壓抑。
廢礦的最底層,陰冷潮溼。這裡原本是存放炸藥的庫房,如今卻成了一間簡陋的牢房。沒有鐵欄,甚至連把像樣的鎖都沒有,顯然對於裡面的囚徒來說,這一層一層的守衛和錯綜複雜的礦坑本身就是最絕望的枷鎖。
角落裡,一團紫色的影子正瑟瑟發抖。
席娜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往日里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淡紫色短髮此刻如枯草般凌亂,那頂她視若珍寶的小禮帽早已不知去向。華麗的商人服飾沾滿了塵土和汙漬,變得皺皺巴巴。粗糙的麻繩緊緊勒入她嬌小的身軀,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勒出了淤青。
她抬起頭,那雙淡紫色的眸子裡充滿了恐懼,眼角還掛著淚痕。藉著微弱的光線,她看著上方那個負責看守的人影,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句:
『如,如果吾輩把所有的訊息都告訴你們,你們會放了吾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