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祖國最終得勝,吾卻未能見證得勝之日,此為其一;為祖國粉身碎骨,卻被後人汙為敗逃之將,此為其二。兩大憾事,皆為此役敗亡、屍骨無存所致。此乃以吾為首的一眾敗軍,千百年來無數次夢迴的戰場具象。』
骷髏將軍停下腳步,身上斷箭隨著動作微微顫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他緩緩抬起那隻只剩白骨的手,按在胸甲之上。
『吾乃……洛克菲杜拉古將,瑟洛斯。』
(什麼?!)
四個人瞳孔驟縮,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席娜苦苦追尋的先祖,那個活在傳說與爭議中的名將,此刻竟然就這樣真實地站在他們面前,以一副亡靈的姿態訴說著千年的不甘。
眼前的景象勝過千言萬語的辯解。那副殘破不堪的鎧甲,那具被無數利刃與箭矢貫穿的骸骨,無一不在訴說著一個鐵一般的名為“犧牲”的事實。
里奧與魅音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一抹複雜的釋然。那個關於人性本惡的小小賭局,是他們輸了。在這位為了國家流盡最後一滴血的烈士面前,他們那份源自生存經驗的猜忌顯得有些多餘。
(嗯?)
魅音深藍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銳利地掃過瑟洛斯那隻剩白骨的手腕。那裡空空如也,並沒有那個傳說中作為“鐵證”的手鐲。
如果說此處的形態是他戰死時的一刻,那麼手鐲不在身上,就意味著那東西根本就沒有隨他上戰場,或者是死後被取走來故意汙衊?無論哪種可能,都與“帶著手鐲逃亡北方”的說法背道而馳。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化身偵探的時候,魅音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打著掌心。
『為什麼把我們拉入這個夢境?』
林恩向前一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既然是對方的執念空間,那對方應該有著某種訴求。
『……不知。』
瑟洛斯那空洞的下頜骨微微開合,吐出的答案卻讓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
看著四人錯愕的表情,瑟洛斯緩緩轉過頭,望向帳外那片虛假的硝煙與靜止的城池,眼眶中的幽火微微跳動。
『吾不記得曾主動將諸位拉入此虛幻戰場。此戰,似千百年來持續不斷,然則細想之下,才覺是方才打響。』
『您的意思是?』
芙蕾爾有些困惑,禮貌地追問。
『自吾死後千百年,與士兵們魂踞一處,意識縹緲而混沌,如墜大霧之中。直至那求勝執念觸及巔峰,如烈火燎原般喚醒了吾等殘魂。當吾回過神來,發覺吾等已化作枯骨,而戰鼓聲再次擂響。』
瑟洛斯重新看向面前的四位生者,聲音沉重如鐵。
『也就是在那一刻,四位便自然而然出現在吾面前。吾不知為何選中爾等,亦不知如何遣爾等離開此夢。』
(?!)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被莫名捲入也就罷了,如今連這位夢境的主人竟然也不知道該如何送客,這豈不是意味著他們被困在了這個只有殺戮與死亡的迴圈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