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上,赤鋼計程車兵們正構築起一道銅牆鐵壁。他們手中的魔導步槍與法杖閃爍著刺眼的光芒,每一次齊射都精準地將試圖靠近的魔物撕成碎片。僅僅片刻,那艘船周圍的海面上便漂浮著厚厚一層殘肢斷臂,再無一隻活著的魔物敢於踏入那片死亡禁區。
然而,清理完威脅後,他們並沒有支援苦戰的同胞。
幾名軍官模樣的男人站在甲板高處,一隻腳踩著船舷,鋥亮的軍靴上甚至沒有沾染一滴血汙。其餘士兵則靠在岸邊的貨物箱旁,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他們對著那些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冒險者指指點點,臉上掛著戲謔的笑意,彷彿在評判鬥獸場中角鬥士的成色,討論著誰是值得拉攏的物件。
(一群渣滓。)
芙蕾爾在心中狠狠咒罵了一句,強壓下衝過去給他們喉嚨上一刀的衝動。她咬了咬牙,轉身架起那個癱軟如泥的漁夫,向著後方的安全區拖去。
放下漁夫後,她沒有停歇,立刻折身衝向角落裡另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這一路上,她緊握著匕首,背後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時刻準備著應對從暗處襲來的利爪或水彈。然而,直到她衝到那人身邊,將其護在身後,預想中的攻擊卻始終沒有到來。
一隻體型龐大的魚人狂戰士咆哮著從她身邊衝過,帶起的腥風吹亂了她的劉海。那怪物那雙充血的眼睛裡只有前方那個揮舞著巨斧的冒險者,對於近在咫尺、毫無戰意的芙蕾爾和難民,它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吝嗇給予。
芙蕾爾怔了一瞬,隨即明白了過來。
這就是水天王加塔諾索亞的軍隊。
他們崇尚絕對的力量,眼中唯有對戰鬥的渴望。在這些高傲的魔物看來,屠殺毫無還手之力的弱者是種恥辱,只有那些敢於亮出獠牙、擁有力量的戰士,才配成為他們的獵物。
……
戰場中央,那匹由激流構成的惡獸猛然揚起前蹄,伴隨著一聲骨裂脆響,一名手持重盾的戰士被它那恐怖的怪力直接踢飛。那戰士的身軀如炮彈般倒射而出,狠狠砸入後方的石牆之中,整個胸甲完全凹陷下去,鮮血狂噴。
還沒等那戰士從牆壁的深坑滑落,凱爾派張開大口,一道高壓水炮轟然射出,瞬間將那面牆壁連同那戰士殘破的軀體徹底轟成了碎渣,紅色的血霧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加塔諾索亞大人的命令是優先屠戮赤鋼!在右翼,給我上!』
隨著它的一聲令下,原本分散的魔物大軍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分出一股龐大的洪流,瘋狂湧向那艘停泊在港口的貨船。
赤鋼計程車兵們再也無法保持那份看戲的從容。甲板上,魔導步槍的咆哮聲連成一片,藍色的光束交織成密集的火網。力場護盾在怪物的撞擊下泛起劇烈的漣漪,高頻震動光劍切開一隻又一隻爬上船舷的海怪。
但這裡是大海,是水天王部下們的主場。
無數只生滿吸盤的觸手從船底探出,死死吸附住船體,巨大的力量甚至將那沉重的貨船硬生生從海面抬起了一側傾角。
『開火!開火!給我保住這些貨物,這都是要獻給帝國的!』
那名赤鋼軍官一手抓著欄杆穩住身形,一手揮舞著指揮刀,即使面對如此危局,他眼中的焦急也全然是為了那些死物。他轉過頭,對著岸上那些正在苦戰的冒險者聲嘶力竭地吼道:
『快來幫忙!誰能保護了這些資產,事後赤鋼重重有賞!快來!』
這一嗓子彷彿帶有某種魔力。那些本就被努波爾畫的大餅煽動得熱血沸騰的冒險者們,聽到“重賞”二字,眼中的理智瞬間被貪婪吞噬。
『機會來了!衝過去!』
原本靠著林恩和老練冒險者們勉強維持住的防禦陣型,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一部分利慾薰心的冒險者竟然拋棄了剛剛還在並肩作戰的戰友,不顧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攻守節奏,發瘋似地奔向那艘戰船。
這一幕正是那隻狡猾的凱爾派想要看到的。它那雙只有眼白的眸子閃過一絲嘲弄,四蹄踏浪,瞬間化作一道黑綠色的殘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