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門口的幾桌冒險者大多是像林恩一樣等待出海的外鄉人,見這人如此囂張,頓時心生不滿。幾個彪形大漢雙臂環抱,下巴高高揚起,毫不客氣地用挑釁的目光瞪了回去。
然而,公會內的本地常客與工作人員卻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僵住了動作。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男人胸口那枚徽章上——血色的蓋恩六芒星陣內,一隻雄鷹展翅欲飛。
赤鋼的幹部。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本地的冒險者們齊刷刷地站起身來,哪怕眼中藏著畏懼或厭惡,身體卻做出了最順從的姿態。櫃檯後的接待員更是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臉上迅速堆滿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腰彎得幾乎要把頭埋進地裡。
『呦,赤鋼的大人來了啊,特地來到我們這裡,真是讓這個小公會蓬蓽生輝啊!』
接待員如蒼蠅般搓著手,語氣殷勤得近乎卑微。
『這位大人看著面生得很啊,不知怎麼稱呼?』
角落裡,林恩三人紋絲未動。林恩冷冷地審視著那個男人,眼底是一片冰寒。芙蕾爾更是毫不掩飾眼中的敵意,那個血色徽記在她眼中早已等同於殘暴與滅絕人性,是絕對無法原諒的罪惡象徵。
而在他們身側,魅音的身體猛地僵硬。
理智在她腦海中瘋狂尖叫,讓她冷靜,提醒她此刻她是“露娜”,絕不能在這裡爆發拖累同伴。但她的視線卻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釘在那枚血色徽章上無法移開。那個圖案在她眼中扭曲、放大,化作了漫天的大火,狐之裡與狸之裡的慘叫聲在耳畔迴盪,栗澤直人那虛偽噁心的笑臉與眼前這個男人的身影重疊。
她的牙關不受控制地劇烈打顫,發出細碎的咯咯聲。那是刻入骨髓的仇恨,是想要將其撕成碎片的暴怒,以及在那之下,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
『努波爾。』
男人隨口吐出這三個字,便不再理會那個點頭哈腰的接待員,徑直走向公會大廳的中央。人群自動向兩側退去,給他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他停步轉身,視線掃過每一張臉,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件件商品的成色。
『今天確實是第一次來寒帆港,不過不是特意來此,而是每個公會都來看看。畢竟這裡匯聚了北大陸未來的精英,不是嗎?南大陸的魔物依舊猖獗,還需要各位多加協力才是啊。』
他說得冠冕堂皇,語氣卻毫無誠意。似乎是厭倦了這些場面話,他聳了聳肩,張開雙臂重新開始了“演講”。
『南大陸的慘狀,魔物的殘暴,還有我們人類應該團結一致這種話,你們沒聽煩,我們也說煩了。所以既然今後由我負責來寒帆港迎接諸位正式加入迎擊魔王軍的大舞臺,我們就來點實際的。』
他如誇耀般展示著胸前那枚猩紅的徽章,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們赤鋼,或者說整個蓋恩帝國對你們寄予厚望。你們未來的努力,我們都能看到。我們也樂於對那些有前途、有實力的勇者丟擲橄欖枝。只要被我們認可,無論你們更喜歡自由,想繼續作為冒險者奮戰,還是加入我們赤鋼組織,一同沐浴在帝國的榮耀,都有著絕對光明的未來和無量的前途——只有一個要求。』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
『殺的魔物夠多,殺起來夠狠,懂了嗎?做到了這一點足矣。至於沒有蓋恩國籍,至於什麼有沒有過殺東之國的走狗冒功,我們根本不在意,或者說在我們看來,那就是實打實的功勞,畢竟他們本就不是無辜的。』
『那麼各位,好好努力吧。』
努波爾兩手一攤,結束了這番赤裸裸的“動員”。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被點燃,那些渴望名利、對此地無所留戀的冒險者們眼中燃起了狂熱的火光,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和顯赫的地位。而在這一片嘈雜的期許聲中,靠近角落的那張桌子卻顯得格格不入。
林恩的手按在劍柄上。里奧和芙蕾爾同樣面色鐵青,死死盯著那個大放厥詞的男人。而魅音——她坐在那裡,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尊即將崩裂的冰雕。
努波爾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份異樣。他在人群的簇擁下轉過身,那隻露在面具外的左眼瞬間鎖定了魅音。那是一種發現獵物的眼神,充滿了玩味與惡意的探究。
『哦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