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靠在車廂邊緣,強迫自己過濾掉那些直指里奧的刺耳聲音,目光死死鎖在前方那輛載著芙蕾爾的囚車上。透過欄杆的縫隙,他能看到幾名身穿白袍的治癒師正在忙碌,這讓他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里奧安靜地坐在角落裡,那張慘白的面具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紅色的眼眸透過面具的孔洞注視著虛空,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那些針對他的惡意只是過耳的風聲。
魅音輕輕地握了握林恩的手,掌心的溫度讓他回過神來。
『我冷靜下來了,魅音,謝謝。』
林恩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仔細想想,最起碼比落入赤鋼的憎恨絕境強一些吧。如果是那樣,恐怕我們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是啊……』
魅音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充滿敵意的人群,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目前看來,這個憎恨絕境針對的顯然是里奧。』
『似乎是源於信仰和教義上的仇恨……僅僅因為里奧的外貌和他們仇視的種族相似。』
林恩憤憤不平地捶了一下大腿。
『真是不講道理!等到見到那個主祭,一定要告訴他里奧就是人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奇特的建築和神情狂熱的居民,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不過這究竟是什麼宗教呢?不像是我聽說過的任何主流信仰啊……但既然是傳說中的伊扎利安的信仰,想必規模肯定十分龐大吧……』
『比起這個,林恩,我很在乎另一件事情。』
魅音忽然開口,眉頭緊鎖,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極不合理之處。
『你想想,當時那個場合,所有人對我們的恨意都是因為我們是潛入蓋恩的間諜,以及我是狐妖。誰會在那個場合,僅僅因為里奧的種族而產生對我們的仇恨啊?』
林恩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確實,當時的情況混亂不堪,赤鋼計程車兵們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理由無非是入侵者和異族。但那種針對“白子族”的特定憎恨,在那群蓋恩士兵中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說根本不存在。
『里奧有什麼頭緒嗎?』
魅音搖了搖頭,轉而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里奧。
『潛伏的半年裡,你有沒有和誰有過接觸?或者暴露過什麼?』
里奧一臉深沉地搖了搖頭。那半年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幾乎一直深居在戈迪拉的合租屋裡,除了必要的行動,根本沒有任何社交活動,更別提暴露自己的特殊血統了。
『被赤鋼的渣滓們圍殺,本來已經以為萬事休矣,真沒想到卻莫名其妙地反而讓我的身世有了眉目啊,真是諷刺。』
里奧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的苦澀。命運就像是個惡劣的玩笑家,在他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卻用這種荒誕的方式給了他一線生機,同時也丟擲了一個巨大的謎團。
『別聽他們瞎說,你不是怪物!』
林恩打斷了他,語氣急切而堅定。
里奧輕嘆一口氣,沒有反駁,但他心裡其實很清楚,事情絕不是簡單的誤會。那種如芒在背的視線,那種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的惡意,是那樣的真切而具體。這不僅僅是偏見,更像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源自本能的恐懼與排斥。
隨著囚車的前行,窗外的景色逐漸發生了變化。失重裂谷區那光怪陸離、令人眩暈的倒置建築群漸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雲海和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奇異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