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巴魯斯的語調陡然轉冷,帶著刺骨的寒意。
『而當年的安德羅森大人,趕到時看到的景象……赤鋼的人因為沒能如願獲得權能,一邊掘地三尺尋找梅爾,一邊將賽麗婭大人的遺體吊起來,肆意謾罵,揮鞭凌辱,試圖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將梅爾引出來。你們可以想象嗎?』
怒火在三人胸膛中炸裂,連呼吸都變得灼熱。
『安德羅森大人一直是友善直爽的代名詞,然而那一次,他化為了真正的修羅。』
巴魯斯描述著那場單方面的屠殺,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將沒來得及撤離的數千赤鋼軍變為了一片血海。據說他們的屍體把大地染紅,血液滲入霍爾姆的泥土深處,至今沒有消退。原本純潔的艾克薇爾河下游,更是沉滿了赤鋼的汙穢骸骨。』
芙蕾爾靜靜地聽著,平日裡總是充滿同情心的她,此刻臉上卻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對於那些褻瀆死者的畜生,死亡不僅不是懲罰,反而是種仁慈。
『我很想樂觀地說,賽麗婭大人是偉大的,她的力挽狂瀾,以身殉道讓赤鋼一無所獲……我們應該尊敬她,緬懷她,為她復仇,而不是一味悲傷……』
巴魯斯長嘆一口氣,挺直的脊背似乎佝僂了幾分。
『然而結局,卻讓人深感不值!』
魅音心頭一跳,一股惡寒順著脊背爬了上來。狐之裡的屠殺被赤鋼包裝成了榮耀的聖戰,寒帆港的慘劇讓世人反而請纓為努波爾那個變態復仇。赤鋼最擅長的,就是顛倒黑白,將受害者踩進泥潭。
(難道……連賽麗婭這樣聖潔的犧牲,也被赤鋼歪曲抹黑了嗎?)
『那些被煽動、將武器對準賽麗婭大人致其殉道的群眾,到了賽麗婭大人死去的那一刻,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奸人煽動,誤殺了深愛他們的主祭。』
巴魯斯的聲音顫抖著,那是極度的荒謬感帶來的戰慄。
『他們崩潰,悔恨,抱著自己親手殺死的生命之準神賽麗婭大人的屍體痛哭流涕……然後,他們為了所謂的贖罪,竟然主動飲下了因為宿主死亡而沒能解除獸化的患者血液,主動地再次感染!』
他猛地揮動手臂,彷彿要揮去浮於眼前的那些可鄙面容。
『試問,這叫什麼懺悔!這叫什麼贖罪!這無非又是一次對已故賽麗婭大人的最愚蠢的背叛!他們直到最後都在踐踏賽麗婭大人的意志!賽麗婭大人犧牲一切是為了讓他們重獲人形,他們卻爭先恐後地變回野獸!』
林恩感到一陣反胃,這種扭曲的,自我感動一樣的“贖罪”比赤鋼的殘暴更讓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適。
『那些蠢貨至今還在安德羅森大人的轄地最深層苟延殘喘。安德羅森大人雖然對他們深惡痛絕、鄙夷至極,但畢竟那是摯友用生命拯救下來的人民,因此……他還是咬著牙替他們尋找治癒的方法……』
巴魯斯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情緒,目光投向教堂外那些忙碌的身影。
『至於那些原本獸化時依然默默相信賽麗婭大人,沒有被煽動,最終被賽麗婭大人治癒的人們,大多也進入了三位主祭的轄地。為了緬懷賽麗婭大人,其中的女性就統一身穿黑色修女服,也就是你們在教堂門口看到的那些修女了。』
『至於赤鋼嘛……哼。』
巴魯斯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
『他們自己也知道這場陰謀太過失敗,不僅沒能奪取權能,還折損了上萬精銳。這種丟人現眼的敗仗,他們自然不敢宣揚,以至於沒有在任何書籍中留下分毫。』
他緩緩閉上眼,似乎講完這一切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這就是……那場事件,老夫知道的全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