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恐怕就是最初的……』
『正是如此。』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魅音的低語。
『約珥大人和伯蘭迪大人分別是最初的天空與大地的主祭,榮獲升遷後得以進入我艾克薇爾信仰的主幹。如此迅速洞悉這一點,這位小姐的觀察力實屬不易。』
伴隨著話語,一股帶著鹹溼海風氣息的水流在大廳入口處匯聚。水流散去,顯露出一位老者的身影。
那是一位面容威嚴的白衣老者,一頭濃密的藍色捲髮如同海浪般披散在肩頭,蜷曲的鬍鬚垂在胸前。他的右眼處有一道明顯的傷疤,貫穿了整個眼眶,為那張蒼老的面孔增添了幾分兇悍。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珊瑚法杖,杖身流轉著幽藍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原本應該是雙腿的位置,此刻卻被兩股活體般不斷流動的水流所替代,支撐著他的身體懸浮於地面之上。
海洋主祭,洛伊德,終於到場。
『想必你就是月宮魅音小姐,聽說過你的傳聞了。』
洛伊德駕馭著足下的激流滑行而至,那團湛藍的水渦在接觸地面的瞬間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他停在魅音面前,那隻佈滿老人斑卻依舊有力的手輕輕捋過胸前溼潤的蜷曲鬍鬚。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依次掃過林恩與芙蕾爾,目光中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只有一種閱盡千帆後對後輩實力的冷靜估量與認可。
然而,當視線移動到里奧所在的方位時,洛伊德的目光並沒有停留,甚至沒有絲毫的偏移,直接越了過去。
那一瞬間,里奧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團透明的空氣。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並不陌生。在海伍德的漫長童年裡,那些村民看他的眼神總是充滿了厭惡與排擠,那是對未知的恐懼轉化成的惡意。但洛伊德不同。這位海洋主祭的無視中沒有無知者的愚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刻入骨髓的忌諱。那不是在看一個令人討厭的怪胎,而是在看某種必須被隔離、被抹除的災厄源頭。這種理智的冰冷比村民們的辱罵更讓人感到窒息。
洛伊德滑向那張深藍色的御座,隨著他轉身落座,下半身湧動的水流瞬間平息,溫順地盤踞在椅腳周圍。
『正因如此,在二位升遷,而賽麗婭女士不幸殉道後,老夫就是剩餘主祭中唯一一位經歷過那場歷時近百年的與阿爾凱亞的戰爭的現任主祭。』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在大殿空曠的穹頂下回蕩,帶著一股大海深處特有的壓抑感。
『與不曾參與的安德羅森和克拉茨不同,於我而言,那血淋淋的戰爭與歷史還清晰映在眼前。』
提到那場戰爭,洛伊德那隻完好的左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情緒,而右眼那道貫穿上下的傷疤似乎也隨之充血,顯得愈發猙獰。他猛地坐直身體,原本平靜的氣場瞬間變得狂暴。
『因此我絕對無法容忍始皇帝的汙穢血脈玷汙艾克薇爾大人的聖域!』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不可動搖的決絕。
『哪怕不是在老夫的深海王國也絕不容許,更不會讓他堂而皇之的被列為英雄之列,安然從我們信仰的鐵則中脫罪!』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那根沉重的珊瑚法杖重重頓向地面。
咚——!
沉悶的撞擊聲並不響亮,卻引發了一股無形的恐怖震盪。那不是魔力的衝擊,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威壓,如同萬噸深海之水瞬間倒灌進肺葉。首當其衝的里奧只覺得心臟猛地緊縮,呼吸在這一刻被徹底剝奪。站在旁邊的林恩與魅音也感到膝蓋一陣發軟,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後的衣衫,那種直達靈魂的戰慄讓他們深刻體會到了這位最年長主祭的恐怖實力。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並未持續太久,彷彿只是為了給這群年輕人一個下馬威,亦或是表明自己的立場。
『審判,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