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向芙蕾爾側頭示意,多年的默契讓後者瞬間領會。芙蕾爾雙手探入裙襬下的暗袋,指縫間夾滿了閃著銀光的匕首,隨著手腕猛然揮動,數十把利刃如暴雨般傾瀉而出。林恩長劍指天,雷光乍現,電流順著劍身激盪,精準地捕捉到了每一柄。
磁力牽引之下,那些原本射向敵人的利刃瞬間改變了軌跡,圍繞著林恩高速旋轉,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雷電劍刃壁壘。他怒吼一聲,頂著這團金屬風暴迎向人形加塔諾索亞。水軍刀與帶電的飛刀瘋狂碰撞,火花與水汽交織,金鐵交鳴之聲連成一片,竟硬生生將那位不可一世的天王逼停了半步。
『哈哈哈!痛快,痛快!』
加塔諾索亞狂笑不止,身體猛然騰空而起。那尊龐大的水惡魔骨骼也隨之升空,順從地盤旋在他周身,如同拱衛神明的巨獸。他高懸於鬥技場上空,手中的水軍刀化作指揮棒,優雅而癲狂地揮舞。
每一次揮動,水惡魔便化作一道藍色的隕星轟然墜落。上一秒剛剛墜向地面的魅音與里奧,下一秒那龐大的身軀便藉著反作用力彈射而起,以更加驚人的速度砸向另一側的林恩與芙蕾爾。
大地在哀鳴,原本就支離破碎的鬥技場此刻更是如同經歷了十級地震。碎石飛濺,煙塵滾滾,每一次撞擊都讓觀眾席上的防護結界泛起劇烈的漣漪,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這如同天災般的景象震懾得失去了語言。
就在眾人以為這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將永無止境時,空中的水惡魔突然崩解,化作無數水流回歸加塔諾索亞體內。那個魁梧的人形與惡魔骨骼再次重疊,合二為一。
但他並未停手,反而緩緩舉起了右手。
剎那間,薩倫城內所有的水流彷彿受到了君王的號令。噴泉枯竭,水渠斷流,就連空氣中的溼氣都被強行剝離。數以萬噸計的龐大水體在他頭頂匯聚,遮天蔽日,隨後在某種恐怖的意志下瘋狂坍縮。
百米、十米、一米……
最終,那足以淹沒整座城市的水量,被硬生生壓縮成了一枚僅有鵝卵石大小的深藍色晶體。它靜靜地懸浮在加塔諾索亞指尖,周圍的空間因為過度密集的質量而呈現出詭異的扭曲。
似乎是為了防止這股毀滅性的力量波及那些脆弱的觀眾,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籠罩了戰場邊緣。
『那麼,能不能接住本大爺的這一招呢?』
那枚深藍色的晶體緩緩下墜,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卻帶著足以壓垮靈魂的重量。四人面色凝重,他們清楚地知道,一旦這東西在屏障內部炸開,幾個人恐怕瞬間就會屍骨無存。
這是純粹的力量,也是絕對的試煉。
……
然而,這個試煉,對此時的四人來說顯得太過嚴酷了。
林恩手中的長劍悲鳴著,劍身因承受了過載的雷火附魔而呈現出一種危險的赤紅。他雙腳深陷地面,劍尖死死抵住那枚緩緩墜落的深藍晶體。每一寸的接觸都讓他感覺像是在託舉著整片海洋,恐怖的重量順著劍身傳導至雙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身側,里奧周身黑氣翻湧,雙手死命撐在上方,試圖用黑暗魔力去侵蝕這純粹的水元素。魅音那九條巨大的狐尾此刻已然失去了往日的蓬鬆與靈動,它們像九根承重柱般死死頂住上方的壓力,妖力瘋狂輸出,卻依舊無法阻止那晶體的寸寸逼近——那晶體的體積甚至沒有縮小五分之一。
三人在這滔天的壓力下已是強弩之末。林恩的視野開始模糊,汗水混著額頭崩裂流下的鮮血糊住了眼睛;里奧呼吸粗重,雙臂肌肉痙攣顫抖;魅音更是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絕望,如同這漫天的水幕般冰冷刺骨。
處於後方的芙蕾爾呆立原地,手中的匕首當啷一聲跌落在地。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痛恨過自己的無能。
身為刺客,她擅長的是在陰影中取人性命,是調配見血封喉的毒藥。可面對這種純粹到極致的力量碾壓,她的技巧、她的毒劑,就像是個蹩腳的笑話。對著一團水下毒?對著天災揮舞匕首?
不該是這樣的。
明明才剛剛逃離那個名為戈迪拉的地獄。
眼前閃過林恩少爺和魅音小姐相視而笑的畫面,那份來之不易的溫存是那麼脆弱;里奧少爺好不容易才在伊扎利安找到了關於自己身世的線索,那是他一直以來的執念。
大家都要死在這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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