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液壓艙門重重合攏,外界那彷彿要撕裂耳膜的風嘯聲瞬間被隔絕在外。幾個人依次落座將芙蕾爾護在中央,這才讓壓抑的心情緩解了些許。
原本寬敞的貨倉空間,此刻被一尊漆黑的鋼鐵座駕塞得滿滿當當。那正是羅莎莉的機甲——“負罪者”。但這臺在戰場上令人膽寒的殺戮機器,此刻卻不得不極其憋屈地蜷縮著。它的膝關節向後反折到了極限,呈現出一種半跪的姿態,背部那對標誌性的荊棘推進翼更是不得不收攏貼死,幾乎要把艙頂的金屬板頂變形。
為了不被魔王軍中可能存在東之國出身者認出,羅莎莉不僅換下了那身指揮官制服,甚至不惜冒著機體受損的風險,把這臺座駕硬生生塞進了這架並不算大的運輸機裡。
羅莎莉坐上駕駛席,修長的手指在複雜的儀表盤上飛快跳動,一系列指示燈隨之逐一亮起綠光。
『萊扎先生造的載具向來不是舒適度優先……還望各位忍耐一下吧。』
話音未落,引擎發出一聲暴躁的咆哮,整架運輸機猛地一顫,隨即便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衝入雲霄。
窗外,紫色的雷霆如同巨蟒般在雲層中翻滾,狂風裹挾著碎石不斷撞擊著機身。但在羅莎莉的手中,這架運輸機卻像是一條滑溜的游魚,精準地在亂流的縫隙中穿梭。每當一道落雷即將擊中機翼,她總能提前半秒拉動操縱桿,讓機身側翻避過,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多餘。
『克拉茨大人本來打算親自來的,畢竟他能讓風暴和雷電全為自己所用。』
羅莎莉一邊盯著雷達上密密麻麻的氣流旋渦,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但是他知道,鬧出這麼大動靜去破壞風暴,幾乎是對風天王的直接挑釁。而且如各位所知,伊扎利安最近古代墓穴出了點問題,他有些抽不開身。不過放心,速度上絕不會有欠缺,順利的話不到一天就能直接到達阿姆納爾周邊。』
林恩和里奧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原本以為要在絕望中掙扎一個月的路程,現在竟然縮短到了一天。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魅音扶著虛弱的芙蕾爾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她看著駕駛席上那個專注的背影,原本複雜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澈。她輕輕擦去眼角的淚痕,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毫無厭惡,甚至帶著幾分真誠地開口。
『羅莎莉小姐……謝謝……』
正在除錯高度的羅莎莉手上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閃動,隨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別在意,我並不是為了在魅音小姐面前表現。』
她推動節流閥,運輸機再次加速,將那漫天的雷暴甩在身後。
『你們都是戈迪拉戰的重要協力者,更是梅爾小姐的朋友,況且既然彼此決定了長期合作,在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上,我自然願意伸出援手……』
雖然嘴上說得像是公事公辦,但當視線再次掃過儀表盤時,羅莎莉那總是緊抿著的嘴角卻鬆弛了幾分。
哪怕這對於她曾經犯下的罪孽來說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但此刻能夠實實在在地幫上東之國出身的魅音,能夠從對方口中聽到一句不含恨意的感謝……這份久違的欣慰感,讓她握著操縱桿的手指都輕快了許多。
那稍顯溫情的氛圍並未維持太久,羅莎莉迅速調整了呼吸,重新將注意力投射到前方那片混沌的天際線上。雖然手頭的操縱桿依舊穩健,但她的語氣已然染上了幾分冷峻的職業色彩。
『雖然我們縮短了路程,但這並不意味著終點就是坦途。克拉茨大人讓我務必轉告各位,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面——風天王安布羅西亞行蹤詭秘,此刻是否真的身在阿姆納爾尚是未知數。即便她在,僅憑水天王的一封介紹信,那位性格孤僻的巫妖是否願意出手相助也是兩說。更重要的是……』
羅莎莉通過後視鏡瞥了一眼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白髮少女,目光中閃過一瞬的憂慮。
『芙蕾爾小姐體內的那股力量,究竟能否被馴服,這一點沒人能保證。』
這番話讓機艙內剛剛回暖的空氣瞬間凝固。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合理的顧慮,更是不得不面對的難題。
唯獨當事人芙蕾爾似乎並未被這沉重的話題壓垮。
那一頭原本柔順的黑髮如今已變得慘白如雪,幾縷髮絲垂落在她那毫無血色的臉頰旁。雖然身體虛弱得連抬起手臂都顯得吃力,但那雙轉變為綠色的眸子卻並未失去光彩。那瞳孔深處隱約浮現的紅色紋路雖然詭異,此刻卻因為她那純粹的好奇心而顯得不再那麼駭人。
對於身在伊扎利安期間沒去過一次科技園區的芙蕾爾來說,萊扎製造的這種魔導科技產物簡直就像是童話裡的魔法道具。她的視線在那些閃爍著幽光的儀表盤、裸露的液壓管線間游移,最終停駐在了駕駛席側方一個略顯突兀的小物件上。
那是一個精緻的布制護身符,上面用金線繡著複雜的祈福圖案,而在下端墜著的木質銘牌上,清晰地刻著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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