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動的聲音單調而有節奏，像是在催促著命運的齒輪轉動。
小響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低著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
『魅音姐，不要受傷啊……』
魅音看著他那副擔驚受怕的模樣，心中一軟，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會注意安全的……也不會對瑛華下狠手。』
聽到這句並未說出口的心聲被魅音如此自然地接了過去，小響猛地抬起頭，淡棕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什麼，但最終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那個……嗯……我確實希望如此……但是無論如何，如果真的為了保護瑛華讓魅音姐束手束腳，最後可能就是兩敗俱傷了。』
他鬆開絞緊的手指，轉而抓住了自己的衣領，用力揪緊，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所以，我知道，魅音姐和我一樣不希望她在受傷……可一到戰鬥開始……很難那麼理想吧。』
小響抬起頭，直視著魅音的雙眼，那裡面不再有平日裡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覺悟的光芒。
『所以……只要最後能解決，能救下她，大家能夠重歸於好，哪怕過程粗暴一些，也是可以的吧……我們妖怪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魅音微微睜大了眼睛，深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小響那張稚氣未脫卻異常認真的臉龐。她沒想到平日那個優柔寡斷的小響，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那是不僅僅是在說服他自己，更是在為一直以來因愧疚而不願傷害瑛華分毫的魅音指明方向。
（是啊……如果連自己都無法保全，又談何拯救他人呢？）
魅音輕輕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底的猶豫已消散大半。
『我明白了，謝謝你！小響。』
她伸出手，輕輕按住小響顫抖的肩膀，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那麼你也一樣哦……萬一真的發生了什麼，我可絕對不允許你做出替我們兩個中的任何一人擋刀之類的事啊。』
小響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嗯嗯！』
馬車駛出喧囂的城區，視野逐漸開闊。近郊的林地間，一株參天古木拔地而起，繁茂的樹冠在初冬的風中輕輕搖曳，顯得格外突兀，彷彿一位佇立在時光長河中的老者。
魅音的目光被那巨大的樹影牽引，手中的摺扇下意識地抵住了下巴，視線在那粗糙的樹皮上停留許久。
『十幾年前，兩村的關係還沒糟糕到那個地步……天戶老師最後一次帶著我和奈奈美參加秋末祭的時候，我們就途經過這裡。』
她側過頭，深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棵漸行漸遠的古樹，原本平靜的語調染上了一層朦朧的暖意。小響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情緒的變化，安靜地湊了過來，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那個時候，在那棵樹的樹幹上，天戶老師把我們三人的身高都刻了上去呢。她還笑著說……下一次再一起來首都時，要看看我們長了多高，是不是超過了她。』
魅音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溫柔的線條，彷彿那個有著粉色短髮、總是畫著精緻妝容的嚴師慈母就在眼前。但那笑容很快便凝固在嘴角，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幾分。
『只是在那之後……再也沒有過第二次來這裡的機會了……天戶老師她……』
未盡的話語消散在馬車的顛簸聲中。那是一個永遠無法兌現的約定，刻在樹幹上的痕跡或許還在，但刻痕的人已經化作了焦土中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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