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祭奠現場,暗流湧動。
不僅是身處漩渦中心的魅音對此渾然不知,就連那些混跡在人群中、神情警惕的便衣護衛,甚至是站在高處統籌全域性的風戶司,都未能察覺到那雙已經鎖定了獵物的“熱源之眼”。
風戶司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一個人身上——畑尾響。
那個身材嬌小的山彥少年,正緩緩地穿過人群,向著祭奠的中心走去。那是兩村交匯的軸心,也是曾經存放著結界之鏡的神社遺址。如今,那裡只剩下一座殘破不堪的鳥居,孤零零地矗立在夜風中,成為了整個祭奠最顯眼的地標。
風戶司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背後的長弓,雖然沒有取下,但肌肉已經緊繃。
畑尾響向來內向,極少會做出這種主動讓自己置身於聚光燈下的行為。
(他想做什麼?)
風戶司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一方面警惕著這個曾經差點釀成大錯的少年會不會突然發難,大聲揭露這場祭奠是為了誘捕瑛華的真相,好讓那個斬人魔及時撤離。如果真的是那樣,整個計劃將毀於一旦,甚至可能引發不可控的騷亂。
但另一方面,他又在心底默默說服自己。
(小響應該不會這麼做。他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也在陛下面前懺悔過,絕不會再次違背陛下的意願,更不會忍心親手破壞這個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充滿哀思與祈願的祭奠氛圍。)
於是,風戶司沒有立刻備弓,也沒有發出攔截的指令,只是靜靜地站在陰影中,目光如炬地注視著那個小小的背影。
畑尾響走到了那座殘破的鳥居面前。
他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已經剝落了朱漆的橫樑,雙手合十,緩緩閉上了雙眼。
周圍的嘈雜聲彷彿在這一刻遠去,只剩下海風吹過廢墟的嗚咽。
(大家……我回來了。帶著魅音姐一起回來了!)
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著,向著那些早已逝去的靈魂傾訴。
(我成功了。吶,你們看到了嗎?我真的成為了宮廷樂師哦。不是在做夢,我真的做到了。)
(魅音姐現在很優秀呢,雖然經歷了很多痛苦,但她也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和幸福。宮廷裡的大家對我也很照顧,沒有人指責魅音姐,也沒有人再提起那些讓人難過的事情。)
(一切都……很順利哦。所以,奈奈美也會回來的,一定會的。還有瑛華……她也一定會變回曾經那個溫柔的她!絕對會的!)
『我曾經說過的哦,等我功成名就,一定會回到這裡,再給大家演奏。』
畑尾響輕聲呢喃著,彷彿是在對著虛空中的故友許諾,又彷彿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緩緩盤腿坐在了那片廢墟的中心,身下是冰冷的碎石與焦土。他解下背後的琵琶,將其穩穩地抱在懷中。海風吹拂著他的短髮,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撥動了琴絃。
錚——
一聲清越而孤寂的琴音劃破了夜空,瞬間壓過了海浪的拍打聲。
緊接著,如泣如訴的旋律從他指尖流淌而出。那並非宮廷中常見的靡靡之音,也不是為了取悅權貴而譜寫的歡快曲調,而是純粹的、浸透了這九年來無盡思念與悔恨的哀歌。
琵琶聲起,如銀瓶乍破,又如嗚咽低語。
那聲音順著海風飄散,傳入了正在廢墟邊緣徘徊的魅音耳中,傳入了隱於暗處的風戶司耳中,也傳入了混在人群裡神色複雜的雙葉重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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