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行進在阿姆納爾那鋪滿灰暗石磚的街道上,偶爾有死靈法師帶著喪屍或骷髏士兵路過,對著他們的國主下跪致敬。
安布羅西亞冷漠地坐在骸骨王座上,漂浮在眾人側後方,高度剛好能俯視所有人。她那雙粉色的眸子雖然看似無神,卻將下方每個人細微的肢體語言收入眼底。
林恩、魅音和羅莎莉時不時把視線投向走在最前面的安德羅森,那眼神里夾雜著擔憂、同情,甚至還有幾分想要開口安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的猶豫。而安德羅森雖然步履生風,背影卻透著一種刻意的僵硬,那件華麗的披風下彷彿壓著千鈞重擔。
十二年前,魔王軍“佔領”霍爾姆時,那裡早已經是一片失去了任何活力的死亡之地。大地被血液浸透了數十米,赤鋼軍隊的殘肢斷臂鋪滿了河床。那種慘狀,即便是在魔王軍進攻人類城市時也極為罕見。
安布羅西亞微微歪了歪頭,那些情報與眼前的景象在腦海中拼湊成型。
『你……霍爾姆……關係者?』
安德羅森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靴底與石磚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肩膀聳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
『嘛,算是吧。』
算是嗎?
如果是為了完成洛伊德的委託,那確實算。可除此之外呢?自己算什麼?一個遲到了太久的支援者?一個抱著早已冰冷的摯友屍體痛哭流涕的無能之輩?還是一個為了宣洩私憤,將數千人類屠戮殆盡的瘋子?
真的配稱作“關係者”嗎?
『那裡……發生什麼了……屠殺赤鋼……你們做的?』
安布羅西亞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沒有任何審問的意味,純粹只是因為好奇而發出的疑問。但在安德羅森聽來,這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刀子精準地捅進那個結痂了十二年的傷口裡,再狠狠攪動。
他沒有回答,只是咬緊了後槽牙,原本輕快的步伐變得沉重而急促,像是要逃離身後的那個聲音,也像是要逃離那段回憶。
見對方沒有回應,安布羅西亞也沒有追問的興致。她那幾乎不會轉動的脖頸微微偏轉,視線落在了正努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羅莎莉身上。
『伊扎利安……在哪?』
羅莎莉只覺得頭皮瞬間炸開。
這就來了嗎?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就是最核心的機密。
如果是在談判桌上,她或許有一百種太極推手可以打回去。但現在,面對這個掌握著芙蕾爾生殺大權的魔王軍天王,任何虛與委蛇都顯得蒼白無力。
告訴她?那是背叛伊扎利安,背叛收留了自己的蝶。
拒絕她?激怒風天王,芙蕾爾的治療就此告吹。
冷汗順著她的鬢角滑落,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
『喂!差不多得了!你這……』
安德羅森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翠綠的瞳孔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他受夠了這種毫無共情能力的盤問,受夠了這種彷彿在解剖屍體一樣的冷漠態度。
但下一秒,他的視線掃過林恩三人那焦慮的面孔,想到了還在病床上等待救治的芙蕾爾,想到了那個可能即將,甚至已經破封而出的魔將。
那股怒火硬生生地被他憋回了肚子裡。現在翻臉,只會讓局勢變得不可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