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語氣變得正經了幾分。
『可是蝶,你想想看,如果這次任務順利,魅音小姐會因為芙蕾爾的事感激羅莎莉的哦。』
原本還氣鼓鼓的蝶愣了一下,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嘴唇微微張開。
『啊……』
是啊,被東之國的人們,哪怕只有一個也好,哪怕是那個曾深受赤鋼之害的狐妖也好,只要能被接納,被原諒,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善意,都是羅莎莉在夢魘中苦苦追尋的光亮。
看著蝶那副若有所思又帶著幾分欣慰的模樣,克拉茨無奈地笑了笑,算是把這場信任危機糊弄過去了。
只是當他轉過身,視線穿過伊扎利安澄澈的雲海看向遠方時,那份笑意漸漸凝固在嘴角,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安德羅森啊,真的沒問題嗎?)
(哪怕是對於我來說,霍爾姆都是心底最深、最痛的傷疤,每每觸碰都會鮮血淋漓。而對於當年親眼目睹了那一幕,甚至為此血洗了整片土地的你而言……)
(是不是太過沉重了呢?)
……
運輸機的引擎轟鳴聲在稀薄的雲層中迴盪,下方的景色正發生著令人心悸的劇變。原本屬於風天王治下的那片生機盎然的翠綠如同被利刃截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土地裸露著,最初是病態的枯黃,隨後逐漸加深,最終化為一種令人觸目驚心的暗紅。那不是晚霞的餘暉,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色澤,彷彿大地本身潰爛了一般。
里奧摘下了面具,那雙紅瞳緊貼著厚重的舷窗,倒映著下方的血色。
『為什麼……大地會變成這種顏色?看起來像是生鏽了一樣。』
魅音坐在他對面,手中的摺扇被捏得咯吱作響。她沒有看向窗外,那雙深藍的眼眸裡翻湧著某種壓抑的情緒,聲音低沉得可怕。
『是鏽,也是血。那是過去這裡,用無數赤鋼的血染上的顏色。』
她頓了頓,似乎在平復呼吸。
『十二年前,有人在這裡把那些劊子手殺得片甲不留,血流得太多,滲進了泥土的最深處,連十幾年的雨水都洗不乾淨。』
駕駛艙內的羅莎莉握著操縱桿的手微微收緊。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沒錯。我們已經越過了邊境,下方就是曾經的霍爾姆境內了。距離封印地點還有……嗯?』
儀表盤上的魔力雷達突然跳動了一下。羅莎莉眯起眼睛,透過駕駛艙的玻璃,她看到了下方那片暗紅色的荒原上,一個身影突兀地破土而出。
那並不是在預定的封印入口,而是距離那裡還有一段距離的荒野。
那個身影身披華麗的紅底金邊披風,頭戴寶石皇冠,在灰暗的天空下顯得格格不入。但他沒有使用土遁術趕路,而是像個丟失了最珍貴之物的孩子一樣,在崎嶇不平的血色大地上狂奔。
『那是……安德羅森大人?』
艙內的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果然無法放下嗎。
哪怕已經過去了十二年,哪怕平日裡表現得再怎麼陽光開朗,當雙腳真正踏上這片埋葬了摯友的土地時,那位大地主祭依然無法維持哪怕一秒鐘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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