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德手中的筆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每一個字都寫得力透紙背,直到將最後一條關於“靈魂限制”的情報記錄完畢,他才緩緩放下筆,抬起頭看向依舊低垂著頭顱的大地主祭。
『達瑪提斯何等難對付,我們這些老骨頭比誰都清楚。』
洛伊德那隻完好的左眼中浮現出深深的忌憚,彷彿穿越了時光看到了那片血染的戰場,聲音低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浪。
『三百年前那場圍剿,我們付出了多少精銳才勉強將其壓制?那傢伙根本不需要魔法,僅憑那登峰造極的武技和騎術,就足以讓任何魔法師感到絕望。至今想起那輛戰車碾碎骨骼的聲音,老夫仍覺背脊發涼。面對那種物,你們四人能將其重傷,這本身就已經是值得驚歎的戰績,何談失敗?』
安德羅森微微抬起頭,眼中的愧疚雖然未消,但身體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
洛伊德的目光變得銳利,語氣加重了幾分:
『況且,老夫當初委託你的任務是“加固封印”。若他在你們抵達前便已掙脫枷鎖,那便是局勢已變,非戰之罪。』
說到這裡,洛伊德手中的珊瑚法杖重重頓了一下地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語氣中多了幾分壓抑已久的怒火。
『老夫也曾數次向神殿諫言,應當儘早與安布羅西亞閣下接觸,就霍爾姆封印一事進行正式會談。可那些高居神殿的傢伙是怎麼回覆的?』
這位年邁的海洋主祭冷笑一聲,模仿著那些傲慢的口吻:
『“不應讓魔王軍知曉吾等軟肋”、“毫無證據表明封印鬆動,當信吾神封印萬無一失”……哼,正是這種傲慢與短視,才釀成今日之禍。這筆賬,怎麼也算不到你頭上。』
聽到這番話,一直懸著心的林恩和魅音終於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梅爾更是感激地看向洛伊德,雙手合十在胸前,似乎在感謝這位長者的公正。
洛伊德看著安德羅森那張年輕卻已顯疲態的臉,心中暗自嘆息。
(不過這件事後,你應該懂了阿爾凱亞是多麼恐怖的存在了吧。如果這次慘痛的經歷能讓你褪去那份天真,變得更加成熟穩重,也算是因禍得福。儘管……這代價確實有些太大了。)
隨著洛伊德的話音落下,會議廳內的氣氛稍顯緩和,但緊接著,一陣金屬甲片摩擦的輕響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約珥緩緩起身,鎧甲背後那對可以隨意活動的黃金羽翼微微舒展,散發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氣場。她環視了一圈圓桌旁的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
『不幸中的萬幸……是脫困者為達瑪提斯。無論發生什麼,那位恪守古老律法的“穿刺者”絕不會離開阿爾凱亞的都城半步。若是其他魔將脫困,後果恐怕更加不堪設想。』
坐在骸骨王座上漂浮於半空的安布羅西亞微微動了動手指,那雙粉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遲疑,她張了張嘴,聲音斷斷續續,輕得如同風中飄絮:
『但是……約珥小姐……那個……地方……』
約珥微微頷首,她自然明白這位風天王的顧慮。
『是啊,霍爾姆如今算是在各位的魔統區管轄範圍內,這也是我們特意邀請各位來到伊扎利安議會廳的原因。請放心……目前神殿方面沒有勒令你們歸還領土的意思,今日只是想商討下一步的對策。首先,請告訴我們關於“夜族”襲擊的被害狀況吧。』
聽到這裡,一直安靜坐在安布羅西亞身側的歸凪輕輕吐出一口煙霧,櫻花色的浴衣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格外柔美。她微微眯著眼,依舊保持著優雅而從容:
『奴家這幾日……確已收到了目擊報告。那些汙穢的東西……從那個墓穴深處湧了出來,所幸個體實力不算很強,駐守的亡靈騎士們都能及時解決。』
『但是……解決了一批,還會有下一批。』
克拉茨靠在椅背上,用嚴肅的語氣提醒著情況的大意不得。
『只要阿爾凱亞的威脅沒有徹底根除,那些由屍體和泥土構成的怪物幾乎就是無窮無盡的。它們不知疲倦,必須格外注意。』
這時,一直沉默聽著的奧索米特忍不住開口了。他的馬蹄在地面上輕輕刨動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彰顯著此刻的困惑。
『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大軍進入討伐?據剛才的報告,順著古代墓穴底層被達瑪提斯撞開的那個大洞,不就能一路摸到那個深埋地底的阿爾凱亞都城了嗎?那是他離開的唯一路線啊。為了徹底剷除這種威脅,大軍進入魔統區……我們是可以接受並放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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