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野蠻。』
這正是那個造就了自己身上一切詛咒的男人——始皇帝,對於曾經人類的評價。雖然他在漫長的歲月中墮落成了眾神所不容的怪物,但此時此刻,目睹眼前的一幕幕,里奧竟然第一次感覺自己是那樣的認同那個暴君的初衷。
為了力量自相殘殺,為了私慾踐踏弱小,這不正是野蠻和愚蠢的代名詞嗎?
昨夜的夢境碎片再次在腦海中翻湧。他記得很清楚,曾經還是凡人之軀的始皇帝,為了讓人類擺脫這種愚昧,曾試圖學習妖精和精靈的魔法。雖然因為種族限制最終失敗了,但是,那些神乎其技的、失傳千年的自然治療魔法理論,以及那同樣被遺忘在歷史長河中的古妖精語,卻像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中。
那麼,就用自己這具被詛咒的軀體,用那源自始皇帝的忌諱力量來驅動這古老的奇蹟吧。
沒問題嗎?風險大得離譜,沒人知道這種魔法對魔力的消耗有多麼龐大,稍有不慎可能就會引起魔力反噬。
但是,我會這麼做。
因為這,才是我們的做法。
這才是林恩會認同的做法。
里奧緩緩抬起手,掌心對準了瀕死的小遼。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吟唱。那不是人類的語言,音節晦澀、空靈,帶著一種彷彿來自遠古森林的幽深迴響。
(里奧在說什麼?)
三人驚訝地看著身邊的同伴。那種語言雖然陌生,所伴隨的魔力卻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顯然,那是比現今任何魔法都要古老得多的力量。
隨著里奧口中最後一個古老音節落下,翠綠色的光輝瞬間爆發,將那具殘破的身軀完全吞沒。
那光芒中蘊含的生命力濃郁得令人窒息,與瑟洛斯軍牧師們死氣沉沉的修補術截然不同。那不是簡單的治療,那是真正的“再生”。
在眾人震愕的注視下,小遼胸口那恐怖的空洞中,無數肉芽瘋狂生長、交織。被切斷的肌理重新連線,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密的脆響自動復位,原本已經乾涸的血管中,鮮紅的血液憑空而生,重新奔湧。
他們連呼吸都忘了。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是人類魔法能達到的範疇,這簡直是神蹟。同伴們也難掩眼中的驚訝,他們從未見過里奧展露過這種力量,更不知道他是何時掌握了這種失傳的秘術。
『咳——!』
一聲沉悶卻有力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小遼猛地吐出一口淤血,緊閉的雙眼顫抖著,胸膛開始劇烈起伏,貪婪地汲取著空氣。
『活過來了……真的活過來了!』
瑪美特喜極而泣,緊緊抱住身邊的普魯子。
諾姆麗怔怔地看著這一幕,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們……救了小遼……)
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就在剛才,她還滿懷殺意地攻擊那個拼命維持治療的短髮女孩;在薩倫的鬥技場上,她更是操控土偶毫不留情地重創了眼前這個戴面具的少年。
可是現在,正是被她視為敵人的人類,從死神手中搶回了她最重要的家人。
她看著小遼逐漸回暖的臉龐,感受著那重新跳動的心跳聲。淚水依舊在流淌,但她那緊繃絕望的臉龐終於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破碎卻真摯的笑容。
(是……是奇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