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由巨型原木搭建而成的高臺,中央燃著熊熊烈火,火舌舔舐著夜空,將周圍映照得如同白晝。幾名身著狩衣的陰陽師分立四周,手中的符咒散發著微光,構築起一道無形的屏障,確保沒有任何一顆調皮的火星飛濺到臺上的樂師或臺下的遊客身上。
宮廷樂師們赤膊上陣,揮舞著粗大的鼓槌,重重地敲擊著面前巨大的太鼓。
咚!咚!咚!
鼓聲如雷,充滿力量感,每一擊都震顫著腳下的大地,直擊靈魂深處。笛聲與三味線的旋律穿插其中,激昂而熱烈,將現場的氣氛推向了頂峰。
四人站在人群前排,火光在他們的瞳孔中跳動,熱浪撲面而來,卻並不灼人,只讓人感到一種原始而純粹的生命力。此刻,正是演奏的高潮,所有人的情緒都被這激盪的鼓點點燃,歡呼聲此起彼伏。
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與鼓點聲中,魅音並沒有像旁人那樣沉浸於狂歡。她的視線越過跳動的火苗,在眾多樂師間焦急地梭巡,最終定格在舞臺的一角。
那裡站著一位身材嬌小的樂師,淡棕色的短髮間探出一對毛茸茸的犬耳,身後那團球狀的尾巴隨著身體的律動輕輕搖擺。雖然身處如此熱烈的慶典,他吹奏橫笛的神情卻透著幾分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哀愁,笛聲婉轉,似在訴說著無人知曉的往事。
魅音的嘴角慢慢上揚,眼眶卻漸漸紅了,在那閃爍的淚光中,九年前那個總是跟在身後的小小身影彷彿與眼前這位獨當一面的樂師重疊在了一起。
一曲終了,餘音散去,雷鳴般的掌聲瞬間淹沒了祭臺。那位樂師放下橫笛,習慣性地向臺下掃視,目光觸及魅音的瞬間,整個人猛地僵住,手中的笛子險些滑落。他慌亂地抓穩樂器,顧不得禮儀,跌跌撞撞地衝下祭臺,撥開人群向這邊奔來。
他張開雙臂,顯然是想給久別重逢的姐姐一個大大的擁抱。然而,當他衝到近前,目光落在魅音身旁那名金髮青年身上,又看了看兩人之間那自然而然的親密距離,腳下的步子猛地剎住。
小響眨了眨眼,原本激動的表情化作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收回張開的手臂,轉而小心翼翼地、卻又無比珍視地輕輕牽起魅音和服那紫色的袖口。
『魅音姐,你果然回來了……我終於又見到你了……我……』
千言萬語湧上喉頭,堵得他胸口發酸,最終只剩下顫抖的尾音,讓他一句話也接不下去。
魅音任由他牽著袖角,抬手拭去眼角的溼潤,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那個九年前的孩子。
『我也是,終於再次見到你了啊。也總算是,替大家見證到了……你成為宮廷樂師的這麼一天啊,小響。』
小響鼻頭一酸,猛地捂住嘴巴,拼命眨著眼睛,硬生生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逼了回去,只留給魅音一個堅強又有些滑稽的笑臉。
林恩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隱約猜到了幾分,輕聲問道。
『魅音,他是?』
魅音吸了吸鼻子,平復了一下呼吸,轉頭看向林恩,眼中滿是驕傲與懷念,卻又夾雜著無盡的酸楚。
『我的舊友,也是除了奈奈美以外,我唯一還存活於世的青梅竹馬——畑尾響樂師。小響是鄰村的山彥一族,雖然不住在村裡,但他以前常來狐之裡和狸之裡為大家演奏。那一晚……他恰好來到都城參加宮廷樂師的選拔,這才避開了那場災禍。』
魅音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但很快便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那些沉重的過往暫時封存在心底。她重新揚起笑臉,側身讓出身後的金髮青年,向小響介紹道。
『這個看起來有些愣頭愣腦的傢伙叫林恩。我在信裡提過無數次,想必不用多說了吧?他是我們的領隊,也是我……最重要的伴侶。』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魅音的臉頰染上了一層比祭典燈火還要動人的緋紅。隨後她又指向另外兩人。
『這兩位是里奧和芙蕾爾,林恩的青梅竹馬,也是我值得託付後背的夥伴。』
小響聞言,原本有些激動的神情瞬間變得肅穆。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亂了的衣襟,禮儀端正地向著三人深深鞠了一躬,那動作標準得就像是在面對皇室成員。
『各位初次見面。魅音姐能夠平安歸國,我也能像這樣再次見到她,全是仰賴三位的照拂……特別是林恩先生。』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恩,眼中滿是真摯。
『魅音姐在信中多次提起,是您拯救了她瀕臨破碎的內心,也是您在她最痛苦的時候給予安慰和陪伴。即便只是透過文字,我也能感受到您的溫柔與強大,還有身為勇者的覺悟。是三位讓魅音姐走出了陰霾,不再只是為了復仇而燃燒生命。這份大恩,畑尾響銘記五內,日後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請務必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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