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已至。
魅音猛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這是……什麼地方?發生什麼了?』
她下意識地低語,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木質橫樑,牆上掛著有些褪色的字畫,還有那個擺在角落裡、總是歪著腦袋的紅色達摩。
這裡是狐之裡,是屬於“自己”的房間。
窗外陽光正盛,正午的蟬鳴聲聲入耳。私塾剛剛結束了午餐,孩童們追逐嬉戲的歡笑聲、遠處田壟間農耕的吆喝聲、甚至隔壁大嬸為了幾根蘿蔔討價還價的聲音,都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裡。
一切都真實得讓人恍惚,彷彿這九年的流亡、殺戮與痛苦,不過是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噩夢。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個紅色的達摩。
然而,手指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達摩圓滾滾的身體,就像穿過了一團虛無的煙霧。
魅音的手僵在半空,隨後無力地垂下。
是啊,這份美好的光景,終究早已逝去。
記憶如潮水般回湧。她想起來了,自己此刻正身處皇宮的偏殿,在浦島大人的守護下使用了古映香爐。入夢前的最後一刻,她還緊緊握著林恩的手,那掌心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指尖。
這只不過是九年前的景象,是那一天。
魅音緩緩起身,赤腳踩在榻榻米上,卻感受不到絲毫觸感。她推開門,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她身上,卻帶不來一絲暖意。
她站在廊下,目光貪婪地掃過這個闊別已久的家鄉。
雖然狐之裡和狸之裡總是因為那個結界之鏡而互相看不順眼,村民們見面也少不了冷嘲熱諷,但此刻看來,那些瑣碎的爭吵都顯得如此生動而親切。
那是活著的證明。
只是,這份鮮活的美好,將在半日之後……化為無盡的火海與哀嚎。
……
魅音像個透明的幽靈,漫步在村落的土路上。
『青沼、辻、長谷川、一之瀨……』
每當一個村民從她身體穿過,或是從旁經過,那些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姓氏便自然而然地從唇齒間流淌出來。她驚訝地發現,即便過了九年,即便經歷了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掙扎,這些名字依然清晰得如同昨日才剛剛喚過。
『小時候還真是沒在意,大家的姓氏真是各不相同啊……』
她停下腳步,看著一位正扛著鋤頭走向田間的大叔,那是長谷川大叔,總是會偷偷塞給她剛烤好的紅薯。
『這麼說來,奈奈美轉述過隱神村長教給她的知識啊……本來狸貓妖怪們來自東之國各地,是最初的狸之裡村長把大家組建了起來……想必我們狐之裡也是如此吧……』
來往的每一個人,每一張面孔,都承載著一段段或深或淺的回憶。那些樸素的笑容,那些善意的問候,絕對不僅僅是童年濾鏡的美化,而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溫暖。
魅音的目光變得柔和,卻又隨即黯淡下來。
『說起來……為什麼沒有說過狐之裡的由來的相關印象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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