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中的時間流逝得悄無聲息。不知不覺間,戌時的尾聲已過,亥時那更加漆黑的陰影正悄然籠罩這片祥和的土地。
毀滅的倒計時,只剩下最後的幾聲更漏。
魅音站在熟悉的房間裡,忽然感到一股暖流憑空湧現。那是一股磅礴卻又極盡溫柔的力量,如同金色的絲綢,輕柔地纏繞在她的靈魂周圍,將夢境深處透出的那一絲徹骨寒意隔絕在外。
她知道,那是林恩。
那個笨拙卻可靠的男人,正在現實的世界裡握著她的手,用他的一切守護著這場跨越九年的回溯。
(正因為你在那裡,我才不能沉溺於這虛幻的溫暖中啊……)
魅音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意。她轉過身,面向那個正端坐在案前翻閱書卷的背影——那是九年前的天戶綾,依舊風華絕代,依舊那樣慵懶而強大。
魅音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那道背影緩緩跪下,額頭觸碰著冰涼的榻榻米,聲音輕顫卻堅定:
『老師,我一定會為您復仇,為大家復仇……我也會,像您期望的那樣,好好地活下去。』
就在那一瞬間,原本不該對未來產生任何反應的記憶幻象,似乎真的感應到了什麼。案前的天戶綾微微側頭,彷彿透過歲月的長河,向著魅音所在的方向投來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溫熱。
(不能哭……絕對不能在這裡哭出來……)
魅音死死咬住下唇,強行將湧上心頭的酸楚嚥了回去。
(如果在這裡流淚,現實中的身體也會流淚吧……林恩那個笨蛋看到我哭,肯定會手足無措,以為出了什麼岔子。)
她站起身,最後貪婪地看了一眼那個身影,隨後毅然決然地轉身,對著那扇即將隔絕生死的木門深深一鞠躬:
『再見了,老師……再見了……』
拉開房門,夜晚的涼風夾雜著草木的香氣撲面而來。魅音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黑暗。
街道兩旁的家家戶戶大多已經門窗緊閉,昏黃的燈光透過紙窗映在石板路上。偶爾能聽到屋內傳來幾聲模糊的交談,那是父親在訓斥頑皮的孩子,或是母親在哼唱哄睡的歌謠。
這些平凡而瑣碎的聲音,在這個註定毀滅的夜晚,聽起來竟是如此刺耳,如同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魅音沒有停留,她的步伐越來越快,徑直走向兩村交界的中心地帶。
在那裡,月光將影子拉得老長。
『時間……正好嗎。』
她停下腳步,目光穿過夜色,死死鎖定了遠處那三個身影。
那是九年前尚且年幼天真的自己,是那個同樣懷揣著美好願望的摯友奈奈美,以及……那個即使化成灰她也能認出來的,披著人皮的惡鬼——栗澤直人。
魅音沒有停下腳步去注視那三個身影。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忽略了接下來會發生的碰頭、潛入、以及那可笑又可悲的致眠妖術。那些記憶已經無數次在午夜夢迴中將她撕裂,而今夜,她有更重要的使命。
她繞過村落的邊緣,腳下的草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卻傳不到任何人的耳中。她來到了村外北側那堵斑駁的圍牆下,撥開雜草,露出了那個隱蔽的洞口。
沒有任何猶豫,她俯身鑽入。
狹窄的甬道內瀰漫著泥土的腥氣和一股淡淡的蠟油味。越往深處走,光線便越發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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